風雨台灣的未來:對太陽花運動的觀察與反思(完整版)

除了1947年二月底的那場事件之外,2014年大概見證了這個島嶼最騷動的一個春天吧,熠熠發光的臉龐、亢奮激昂的情緒、殊無節制的語言,以及四處衝撞的身體團塊,為這個春天的台北帶來滿城風雨。這邊剛佔領了立法院,那邊又要佔領行政院,這裡「反服貿」的太陽花學運一波未平,那裡「反核四」運動一波又起,綿密的浪潮無言地見證了運動的驚人能量。古人說:「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那曾經佔領立法院二十四天的太陽花學運以及由林義雄的絕食所主導的反核四運動的高峰期固然已經過去了,但在可見的未來,由於包括經貿在內的兩岸關係的不確定、馬政權的正當性危機,以選舉政治作為催化劑,大大小小的間歇風雨勢將難以消停,可能至少要到2016年大選結束且民進黨執政,才可能有機會進到一個「盤整期」。

2014年台北的這個春天的歷史意義為何,固然現在言之過早,而聰明人似乎是應該要拉出一段時間距離,讓感情沉澱、反思深入,使對象化得以展開;但是,對於一些迫切問題的初步思考,例如,如何在不同層次上定位這個運動?對整個政治與文化地景,它帶來了什麼樣的影響與變化?…….,吾人則有面對、分析與反省的知識義務與實踐要求。用韋伯的話,這是無法逃避的「當下之要求」(demand of the day)。似乎無需指明的是,筆者的這個發言立場也必然意味此刻的分析具有一定的嘗試性、暫時性與開放性,等待日後局勢發展的補充、修正,乃至無情的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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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與學運

發生在24日凌晨的事件是不幸的。國家暴力是要譴責的。然而(還是必須然而),這個暴力歸根究底並非來自肉身個人,而是源自民族國家體制。換句話說,不論是資本主義政權或是社會主義政權,當面對這樣的挑戰,暴力或非暴力,反應大致如此。相對於台灣知識圈所向來崇奉的歐美日,就以警察為代表的國家暴力而言,台灣的國家暴力客觀地說還是最「文明的」,或最「軟弱的」──這應是無爭議的。如果藉此機會讓對暴力的訴苦譴責能夠上升到「民族國家與暴力」的論述高度,那或許應該是更有意義。

但論述的缺乏或無法提升,恰恰是這次「太陽花學運」的一個顯著特徵,無言且客觀地反映在運動訴求的朝夕變騰。原因至少可以從兩方面探索。首先,這是在「歷史終結」或「意識型態終結」的當代社會中相當普遍的現象;尤其發生在諸多第三世界前威權國家的「顏色革命」,就都是嚴重缺乏論述的。其次,若從在地歷史來看,從野百合到野草莓到太陽花,也有一個缺乏論述的祖孫系譜。在常識中,反威權爭自由,一如反惡霸強梁,固然「不需要」論述,但在台灣這些年來的主流論述裡,特別是在與中國大陸在進行志得意滿的對照時,台灣不早就不是威權體制了嗎?那麼,為何運動一起,還是得繼續沉浸在這種論述缺乏的狀態中呢?這個運動裡的某一側翼,雖然位居邊緣而且有其一定的進步性,但如果只靠舉著一個不分疏的「反新自由主義」旗幟發聲或發願,也一樣反映了論述的缺乏,但這一翼可以另外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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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評吳叡人:一個「邏輯的─理論的」批判 《隋大每月評論》(Suida Monthly Review) No.11

與我之前所所分析的〈賤民宣言〉類似,吳叡人教授的另一篇論文〈台灣後殖民論綱:一個黨派性觀點〉(2006),也讓我在閱讀中產生了多重的困惑。我現在的這篇書寫可說是將這些層層縐折的困惑舒展開來。由於很多的困惑是和概念的一致性,或是思路的邏輯性有關,因此,我將這篇批判文字給了如上的副標。除少數不得不之處,我盡量不將我的批評涉及史學領域,這既是因為我在面對這一龐大知識傳統前的謙卑與心虛,也是因為這篇「論綱」中的一核心歷史爭論,也就是關於1920年代「台灣人全體解放」的歷史解釋問題,已經有了邱士杰先生的詳細的對於吳叡人說法的駁論,且因此可說已展開了一條新的討論軸線,我密切注意是否有進一步的發展。但除此此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的評論對象吳叡人先生其實也並不那麼在意「歷史的真實」。在這篇「論綱」的一開頭,他就相當誠實地交代了他是經由一條他所謂的「歷史政治學」路徑進行歷史書寫,並指出他是透過對歷史的「詮釋」或「再詮釋」,進入到歷史記憶或歷史編纂這樣的一種政治鬥爭領域裡。「歷史」,對吳叡人而言,是被有使命(不管為何)的人拿來揉捏伸展的一種「激進書寫形式」。這樣一種光明正大的歷史拿來主義,自然也只有讓批評者更加注意於他是如何拿來、如何詮釋、如何再詮釋,以及如何操作他的「記憶的政治」。

在分析與批評之前,我有責任陳述我努力順著作者的理路所得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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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右派」出現在台灣地平線上了:評吳叡人的〈賤民宣言〉 《隋大每月評論》(Suida Monthly Review) No.10

這是一篇複雜而危險的文章,徘徊於「高貴」與「低賤」之間。文字之中,透露著一種自由的呼喚,但也埋伏著一種嗜血的殘忍。

作者吳叡人何許人也?因為他是《想像的共同體》的譯者,我知其名甚久,但未曾謀面,而因為我的孤陋寡聞,印象也一直僅止於這個譯著者名,以及他好像是一個政治學者。前一陣子,有朋友傳來他在一個反旺中的學運集會中的群眾發言影片,但我不會更新我的電腦的Flash之類的程式,一直沒看到,直到前兩星期我才看到了,兩位東海的學生給我看的。這兩個同學,還給了我兩個論文連結,並希望我一定得幫忙看看,說這兩篇對學運學生影響頗大,他們也讀了,覺得裡頭的論述雖說很有吸引力,但總又模糊地覺得頗有問題,但又不知道出在哪兒,試著用「階級」這個傳統左翼視角來批判地整理,好像也不是很用得上力。他們希望我一定要讀,好提供給他們一些批判的視角或啟發的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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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全體的解放」?──對趙剛老師〈「新右派」出現在台灣地平線上了:評吳叡人的《賤民宣言》〉的一點補充。

邱士杰

以下針對趙剛老師對於吳叡人「『台灣人全體的解放』此一本土左翼傳統視野」的評論,做個小補充。

趙老師引用了吳叡人這段話:「當代後殖民主義主張,只有經由社會主義中介之後的民族主義才具有正當性,因為第三世界的經驗告訴我們,只有政治獨立不足達成社會解放。『台灣人全體的解放』此一本土左翼傳統視野,從『社會』(階級/分配)而非『國家』角度,指出一個由下而上連結不同群體,以建構一個較平等、包容之『台灣人』概念的途徑。」(吳叡人, 200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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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叡人〈賤民宣言〉批判的一點補充

謝謝趙剛老師翻出舊文重新下註,才又拜讀了吳叡人的〈賤民宣言〉。針對〈賤〉文,已有了重要的好評論(見文末連結中趙剛的評論與邱士杰的補評),在此基礎上,這裡就只補充一點,也就是關於〈賤民宣言〉開宗的立論基礎「民族自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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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聯盟」 《隋大每月評論》(Suida Monthly Review) No.8

(旅港?)文字工作者張鐵志先生前幾天前在香港的一個新雜誌《破折號》上頭發表了一篇「介紹」台灣反核四運動的文章,題曰:〈反核運動就是一場新民主運動〉。這篇文章很多台灣人讀了也許會很感舒服──我青春沒留白耶,不少香港人讀了也許會很受激勵──有為者亦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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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同行何明修教授商榷「矯情」 《隋大每月評論》(Suida Monthly Review) N0. 7

今天有同學阻我於途,問我看了臉書上卡維波與Still Rossi對於台大社會系教授何明修的〈為何賤人就是要矯情:一個社會學的解讀〉批評文字沒,並問我的意見。我讀了這兩篇批評意見,覺得都很中肯切要。原本是不必要狗尾續貂的。但我還是決定寫這個意見。一來是對學生期望的一點回應。二來也是因為一些個人因素。我自己是沒看過《後宮珍嬛傳》的,今天也是頭一回聽到有這麼一句發燒台詞,算是開眼了。但由於我從小是在北方人父母親、祖父母的,從小聽到「矯情」這個詞──童年的我就常被我不怒而威的旗人奶奶這樣念叨過:「別這麼矯情!」。「矯情」的意思其實並不是「假仙」,而是類似小心眼、小可憐、說不得,也罵不得的一種不大器的小模樣。那樣子,我回想起來,我小時候還真是有點「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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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現實?關於反核遊行的回應與再反思 《隋大每月評論》 (Suida Monthly Review) No.6

我關於反核電(或「反核四」?)運動的兩篇臉書文章〈我要潑冷水〉以及〈309反核遊行所見所思〉,引起了一些迴響,有表達同意的,也有表達反對的。同意的就不說了,在此回應一下反對的說法,進行再批評,也同時自我批評。

最大的一個批評就是我的論點脫離現實。這個批評有不同的表述方式,例如郭力昕(敬稱免,以下同)在他的〈請在現實脈絡中談反核〉一文,認為我不曾「討論困難情境下之實踐方法」,從而建議我「多一點鼓勵,少一點挖苦」。大體而言,郭力昕並沒有否定我的實質論點,而是類似說,要注意實際在做事的人的困難。李俊達則在他的〈單單為人,不能反核?讀趙剛批判反核運動二文〉中,指出我太針對了遊行口號「我是人,我反核」發出我「顯得教條」的詮釋,而沒有看到綠色公民行動聯盟上山下鄉宣講等實踐上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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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反核遊行所見所思 《隋大每月評論》 (Suida Monthly Review) No.5

賢弟收信好,愚兄於3月9日為反核遊行「貢獻了一雙腳」,但腦腳並用之下也看到、想到一兩點,與賢弟分享。

這次遊行聲勢浩大繽紛多彩,但無可諱言的,參加者大抵中產階級市民也。何以見得?狗特別多,穿各式各樣背心侃肩的各式各樣名犬,由各式各樣的具有「拘謹的魅力」的主人帶著,貼著各式各樣的標語──其中尤以「我是狗,我反核」為最夥。其他弱勢者的遊行抗議很少見到類此率獸而行的景象。是為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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