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赌烂票的政治

(1994年11月14日我受邀上李涛当时在TVBS电视台主持的「2100全民开讲」节目,与三党女性候选人吕秀莲、谢启大、洪冬桂等同台谈「女权与选举」话题。我首度提出,女人的投票不一定要基于候选人的政见,反正政见通常也是空头支票,选出谁对自己都没好处;因此女人应该把投票当成一次改变自身处境的机会,也就是「赌烂的」利用家人的政治热情来争取改变家人对待自己的方式。节目播出后次日,我在学校收到高雄燕巢乡一位乡民代表的太太来电,告诉我她对我的建议十分赞成,今后选举时会鼓动周围的妇女投这种赌烂票。次周11月20日我在《中国时报》时论广场发表〈女人,投下你赌烂的一票〉一文,见下方附档。一些亲绿的女性主义者则对我这个看似「不理性」「不符合公民政治逻辑」的策略多有质疑。

1996年首次公民直选总统的大选前,三党积极动员,民众热烈投入,我把1994年的那个电话写成散文〈女人投了抗暴票〉,刊登于1996年3月17日我在中国时报的「豪爽心情」专栏里,作为介入投票行为的策略,同时也写了这里的〈女人赌烂票的政治〉以便完整的从女性主义观点说明我的赌烂票逻辑。刊登于《骚动》第一期,1996年6月,81-88页。)

前言:女人与政治

女人在政治领域中成为主体,这一直是妇女运动希望推动的目标之一,而妇女参政则是达到这个目标的必要手段之一。尤其在此三党政治日渐复杂多变的时刻,运动者更需要思考细致的策略,以便在与三党斡旋拓展妇女议题空间的同时,壮大妇女解放运动本身。当然,参政并不只是被动员投票助选或推举代表女性利益的政治代言人参加选举而已,如何使更多女人积极关心政治,在各个层次上主动参与政治,塑造政治的新结构新面貌,使女人成为政治主体,才是更长远的前景。

以这个宽广的参政目标而论,1994年的省市长选举过程中,女性主义者围绕着「女人赌烂票」的选举策略所进行的对话和辩论,把有关妇女参政的思考向前推进了一大步。更重要的是,这个有关女人与政治的争议不但对妇女参政的理论有意义,同时也对妇女运动整体的运动策略--别是在主体的呼召和认同的形成上--有深刻含意。在台湾接连不断的选举中,这个问题实在值得我们再思。

女人赌烂票的历史时刻

一到了选举时分,认同政治就升到了最高点,所有文宣和策略都瞄准如何创造最大的向心力,也就是最大的(族群、政党、地域、宗教、国家等等)认同。但是这个「最大」的认同,并非增加认同内容的庞杂多元,反而是要求纯净同质,在这种认同政治下,一些认同得到凸显强化,意味着其他已经或尚未浮现的身份认同势必遭受削弱甚至压抑,在这样一个凝聚共通性、共同利益,甚至抹煞差异、丑化弱势的场域中,长年被视为琐碎的女人认同仍被放在角落中积灰,只在大场合中拿起来挥舞一下,表示彩虹联盟的色晕中还有女人。面对这种只做花瓶,却无真正意义的对待,女人不得不主动思变,这不但是对个别的选举时刻介入施力,也更是思考如何在已然成形的选举政治中凸显性政治的运作。

1994年底省市长及省市议员大选的时候,媒体把选战吵得火热,族群和党派的认同更因为新党积极参与台北市长的角逐而白热化,可是,以妇女运动的角度来看,不但各党派推出的女性候选人不多,有关女性权益的政见也仍是陈腔滥调的托婴政策等等,甚至连主要的明星级候选人的妇女政见也通不过妇女团体的检视。在这种高度动员女性但缺乏实质性别内容的选举中,我提出了「女人投赌烂票」的说法来介入主流的认同政治,顺势创造女性参政的真正有利局面。

「女人的赌烂票」建议,如果女性选民心目中没有合意的候选人,或者觉得投票没什么意义但是常常被他人催促去投给某位候选人,那么她们就可以去投赌烂票以表达心中的不满和赌烂。这种投票法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女性选民不必管候选人是哪一党的,反正投给女性的候选人就是了,另一种则是女性选民可以依着她个人生活中男女互动的品质,来决定要不要投票给生活周遭的男人所支持的候选人。

有趣的是,不管是媒体的报导或是学者的批判,都只对其中「女人投给女性候选人」的赌烂票投以关爱的眼神,点名加以批判,对另一种「女人用亲密关系的品质来决定投票给哪个候选人」的赌烂票则避而不谈,只迂回的表达强烈异议。这个不平衡的现象颇值得我们探究,或许可以从这个偏爱中看出什么苗头来。

我在提出赌烂票的一开始就强调过,女人赌烂票是面对恶劣选战局势所提出的策略,是对看来无处施力的现况提出的搅局做法。妇女团体对三位号称最进步的台北市长候选人竞选政见进行女性意识评估,结果评价几乎都不及格,别的候选人就更不用提了;在各个政党的提名名单中,女性候选人的比例极低,政党的说辞是女性党员实力不足,可见党团平日并未积极投入培育女性党员参政;少数有女性意识的女性候选人投入选举,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她们都无法得到诸多党团的选举机器做后盾,而必须在党派主导的选举中个别奋战--选战中的性别恶劣局势在这些现象中可见一斑。

使女性得力壮大的主体性投票

当然,面对这种恶劣局势,有不少勇敢积极的女性选民已经找到了施力点来改造现实。她们或者已有确切投票取向,或者甚至已具体加入助选,作为个人参与选举的方式。她们既不会觉得赌烂,也不必赌烂,因此也不必考虑投赌烂票。

可是,我们周围有许多其他女性,她们还没有具体的投票方向,或者对政治感到可怕、无力、冷漠,也从不奢望有暇有力参与民主过程。对于这些女人而言,责备她们不关心政治、不去听政见、不明白政治是非,并不会说动她们投入政治,因此也不可能在政治领域中具体改变她们(以及所有女人)的处境。至于采取「启蒙」的高姿态,宣称从台湾历史阶段性或结构性的角度,要求女性此刻以「公民」身份做特定的投票,也只是又一次使女人成为被动的投票部队,更不能使女人成为政治主体。

女人的赌烂票在这个节骨眼上所做的,就是鼓励这些女人不要自外于政治领域,鼓励她们以最不费力但是能使她们「得力壮大」(empower)、使她们在政治场域中表现主体性的方式来投票。

换句话说,女人的赌烂票是在赌烂的同时,也尝试以这种「非理性」的投票行为来创造新的权力逻辑,新的女人主体认同。

因此,我所提的第一种赌烂票就是尝试在目前被大力建构的认同逻辑中投下变数。不管是选举季节或是平常日子,主流的意识形态未尝一日松弛其主体建构的工程,于是,族群融合、民生建设、国家认同等议题很早就被凸显为最值得大家关心的事情,合于现有社会结构的道德人伦,更明确的规范我们的身份定位,而我们也被鼓励按著这些轴线建立我们的认同(立场)。以便在不搅扰既存权力逻辑的条件之下,以认同的实践来巩固现况。至于我们日常在压迫关系中被规划的社会位置(如女性、同性恋、无产阶级等等),主流权力集团从不会鼓励我们在这些位置上发展出相应的认同,而当有人举出这类带有抗争意味的认同时,通常还会被斥为无聊的捣乱。

到了选举时刻,既有的主流认同就更有用了。热衷选举的人要求我们扮演好公民的角色,要我们好好的听那些不是我们推举的候选人的政见,并且按著那些已经突显的认同轴线来考察政见,选出整体而言比较优秀的政客。在这种橡皮图章式的选举仪式中,女人仍是弱势,女性权益仍然不受政党重视。女人只是被动员,在一个我们不能玩的游戏中做名义上的裁判而已。在支持选举的人看来,这种选举却是「理性」的,其中的「理性」则是既有的权力逻辑,既有的认同游戏,而不按这种理性逻辑投票就被视为胡闹,就是虚无。

面对这种不利女人身份认同的选举局势,我的赌烂票说法建议一个因应的策略:心目中没有理想候选人的女性选民可以公开宣告主动干犯现有的投票「理性」,宣告暂且搁置此刻不情愿就位的公民认同而采取女人的认同,公开呼吁把票投给女性的候选人来突显我们对性别认同和性别权益的重视。这样才能把女人的身份认同推到选举的台面上,让政党认识到女性身份和女性权益的急迫性,进而在今后的选举筹画中持续大力培养可能的女性候选人,慎重的思考和女性相关的政见与方针。

毕竟,当「女人」的议题成为施政的重要考量,「女人」的代议士大量进入政治场域,「女人」不再被当成一个有高度同质性的范畴而加以制度性的压迫,「女人」可以发展她们无穷的多样面貌和生活方式时,「女人」才能悠闲的去「听政见,选政客」。

非本质主义的女性认同

这里的「女人」被框上引号,是因为即使在凸显女人身份认同的同时,我们也不忘记它的变动性与颠覆性。换句话说,除了呼召女人投票给女人,我们同时也要进行另外一些论述工作,好让这个「女人」的概念不至于僵化冻结。

因此,当我们在选战中凸显女人认同时,我们同时也要反对另外一些说法,比如:女人的生理本质决定了也解释了女人的其他(人格、心理、情感等)特质以及她们(支持的、抚养的、生殖的等等)既定社会角色;或者,女人的生理本质应该可以决定而且统一她们的性偏好、性口味、性表现等等。对于这些带有本质主义盲点的常识,我们一概拒绝。

但是,对本质主义的疑虑并不表示「性别」这个概念已然全面破产,不能再被策略的使用为抗争的范畴。事实上,在这个大部分人口仍然相信生理性别的社会环境中,在特定场域里用生理性别来呼召女性主体,似乎还是一个颇为有力有效的策略。毕竟,当我们的运动提出「女人受到歧视」或是「女人应该享有身体自主权」时,我们也是在某种模糊的女性身份认同基础上发言而且被听到,要不然,我们凭什么相信有(女)人会感同身受的对号入座,认为自己正是那受到歧视,被剥夺身体自主权的人呢?

我认为女性主义论述中的本质主义「性别化约论」倾向,更常常表现为另外一些常见的危险说法,如:相信生理特质根本的决定了主体的性别认同或妇运立场;或是相信只有「父权」才是性别分析的唯一关注,而阶级、年龄、情欲取向、族群等等社会因素在性别分析中是次要或甚至不必要考量的面向;或者相信某种阶段论是必然的(即,妇运有阶段发展的不变顺序,某些议题有必然的优先性等等);或者相信性别不仅是「性别表演」,而还有更「根深蒂固」「不变」的基础,是不可能被颠倒或谐拟性别的实践表演(如人妖易装等)所颠覆等等。这些本质主义式的说法普遍到一个程度,许多人认为它们才是女性主义的真义,也因而会用这些立场来诠释并检验妇女运动的任何策略,浑然不觉这种做法会使得妇运的认同政治再度步上现今主流「寻求同质化的认同政治」的后尘,成为压抑其他边缘认同及社会不满的政治。如果我们真的担心本质主义的问题,那么真正要对抗的反而是这些性别化约论的说法。

漫长的主体建构战

不过,相信「理性」选举的媒体和学者之所以对我的「非理性」建议抱持高度警戒,倒不是出于对于本质主义的反省,而更主要是出于对现实政治的某种考量。因为,若是选民按著既有的认同和权力逻辑投票,那么这种投票活动中的变数很少,各个候选人可以沿着既有的社会轴线运作,可以很有自信的进行选战,而不必改动现有的政治关切及权力分配。要是换了逻辑,换了游戏,那多不确定啊!对只想「换人(党)做做看」,但是不想「根本改变现有游戏逻辑」的人而言,她/他们是不能冒这样的风险的。

于是,绝地反攻的「女人赌烂票」,很快就被描绘为固执己意的「女人选女人」;一个理性的、充满抗争意味的「非理性作为」,被刻划为「盲目、荒谬、偏颇」的无知行为。在这种敌意中,选后的「事实检验」被当成了反驳赌烂票的最佳明证。许多人指出,台北市标榜女性立场的女候选人在1994年的选举中一一败北,证明了女人赌烂票根本无效。

可是,这种选后检验是昧于意识形态建构过程的复杂性与争战性的。主体的建构从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现有的主体认同,不管是「台湾人」、「贤淑的女性」或是「孝顺的子女」,都是在不断重复的意识形态运作过程中形成的,其中耗费了无数的社会资源,也压抑了许多其他的认同和利益。现在若是要改弦更张,要突显另一个认同位置,而且是一个带着抗争意味的主体位置--女人,当然也必须在长期的抗争对立过程中,一点一滴的营造它在具体生活中的形体,深化它在具体女人主体意识中的实在意义甚至实践。妇女运动日复一日的努力不就是在创造这个「女性意识」吗?

在抗争的长河中,女人的赌烂票正是建构女性意识的努力,是致力「解毒主流意识形态」的一份努力,如果要发生巩固女性主体身份认同的效应,当然还需要更多的耕耘,更多的扩散。因此,迅速的断言赌烂票对女性主体建构没有功效,这恐怕不是什么实证的结论,而是根本就不想女人赌烂票的可能效应有任何机会生根壮大。

冲破公私分野的投票行为

如果我建议的第一种赌烂票是尝试在公领域大力建构的认同逻辑中投下变数,那么按著亲密关系的品质来投票的第二种赌烂票,就是想把私领域日常生活的权力不平等引入公领域的选举政治,企图拉平公私领域的重轻之分,以及性别在其中的差别待遇。

因此,第二种赌烂票认为,政治上的投票决定应该与日常生活的互动品质相提并论。如果有些女人自己没有特别中意的候选人,而在现实生活中,她们周围的男人(不管是丈夫、父亲、男朋友、家族长辈,甚至上司、男同事)平日对她们不好,到了选举的时候还拼命灌输选情,积极左右甚至要求这些女人投票给某位候选人,那么此时女人就可以宣传第二种赌烂票,让大家都知道女人要用选票来表达她对日常性别互动的不满。换句话说,要是男人对女人不好,女人在投票时就绝不会投给那些男人所支持的候选人。

有意思的是,媒体和学者花了不少精神去批评第一种赌烂票,指出女人按著候选人的性别投票是多么不理性,但是遇到了看起来更不按(公民)理性投票原则的第二种赌烂票,她/他们却完全不谈。或许是她/他们认为这种投票方法太琐碎,太个人,太没有具体意义,因此不想浪费时间讨论。或许她/他们认为在这种处境中的女人很少,会按照这种原则投票的女人更少,因此不屑批评。但是一般普通妇女看在眼里,读在心里的,却是和日常生活直接相连的第二种赌烂票。比方说,我的赌烂票说法一出,便有南部乡下的乡民代表太太打着长途电话找我,说是她们的乡村有不少妇女常常被丈夫殴打,有气也说不出,她们听到赌烂票的说法都很兴奋,在市场交头接耳,说是这一次的选举要给她们忙着替候选人做桩脚的的老公好看。

女人的选情资讯网路

投票是一种隐秘的行为,在投票间内,我们本来就有权力投给任何候选人,我所鼓吹的两种赌烂票只不过把这个隐秘行为拿来公开操作,以便改善女人的权力处境而已。作为公开的操作,女人赌烂票当然一定要以登高一呼或是交头接耳的资讯传播来创造有利形势,因此我的赌烂票说法也非常强调女人之间的资讯交流,更鼓励女人利用这个公开的宣传口号,进行耳语运动,搅扰选战,进行女人抗暴的游击战。这个属于女人的选情网路还可以在日后形成另外一种姊妹情谊的组合,在彼此扶持中强化女人的主体性。

有人担心,女人要是直接以此挑战原本就不善意以待的男人时,会引发这些男人的怒气,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可是这些多虑者没有想到的是:女人根本不用把话说满或说白。以省市长选举中批评者对当时扩散有限的女人赌烂票说法持强烈反应来看,只要有许多女人开始传播女人要按性别或是日常的男女互动模式投票,制造出天下即将大变的气氛,用这个说法当作改变自我处境的筹码,那么,耳闻此事而又没有办法强逼女人亮票以明心志的男人就不得不用点心思了。这种赌烂票主要是迫使那些自大自满的男人首度慎重考虑:要不要改善和女人的关系,以保障自己支持的政党在选战中获胜,也保障自己的政治理念得以实现?而当这种理念不断扩散时,这些男人所属的政党也不得不对党员的性别互动关系提出改善的意见,以保障自身在选战中的胜利生存。

当政治在瞬息万变的选战中被显示为和性别生死攸关时,性别才有可能在政治挂帅的局势中保存运作空间(就像立法院中的「关键少数」一样,我们的名词则叫「关键性别」)。

相信选举的人又要忧心忡忡了。她/他们说这样「乱搞」,会搞坏了选情。

说女人的赌烂票会搞坏选情的人,主要是认为赌烂票会偏袒甚至图利某个政党,可是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恐怕只是反对赌烂票的人想要抹黑赌烂票而使用的借口而已。因为就第一种赌烂票而言,台湾省长和台北市长这两个职位并无女性候选人出线竞争,所以要女人投票给女候选人并不会对省市长选局产生影响。而在其他选举项目中,虽然反对党提名的女性候选人通常比执政党多,但是数目其实相差并不悬殊。另外,如果说第二种赌烂票有可能会影响某政党在选战中的胜算,那就是假设该党的男性选民对待他们周遭的女性选民比较差。这当然是一个荒谬的假设,因为我看不出今天在台湾为什么某个政党的男性支持者会特别恶劣对待其周遭的女人,以致这些女人赌烂投票给其他党的候选人。不过,如果真有这种政党,妇女运动就更应该用赌烂票来抵制这个政党。

迈向突破的选举策略

要女性选民「理性慎重的选择投给政见比较好的候选人」,这种陈腔滥调的动员策略或者采高姿态的启蒙说辞都没有考虑如何介入并改变现有的投票逻辑,甚至也没有想出什么新的法子来鼓励并吸引那些无力无意投入政治领域的女人前来投票。女人赌烂票的说法至少尝试在这两方面突破现有的权力逻辑,创造女人参与政治领域活动的欲望,甚至构筑新的女性选情网路和新的女性主体性。

当然,不管是第一种或第二种赌烂票,它们所致力促成的效果都不是一时可成之事,也都还需要更多的论述建构与扩散。不过,台湾的选举那么多,没有确切投票取向或者助选参政机会的女人那么多,不用这些策略来具体促进女人地位的改善,不用这些策略来积极创造女性参政的有利局面,好像也实在太可惜了。

最后,容我在此引用我自己文章的结尾:「女人赌烂票的投票模式是在女人的弱势困境中不得不然的策略性做法,我们热烈期待并积极营造一个让女人真正有选择的民主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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