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与母亲(发言稿)

(这是我2000年8月19日在台北医学院【代理孕母】座谈中的发言稿,主要是想戳破人们对怀孕和母亲的神圣想像)

许多人对于代理孕母议题的关切和抗拒主要是因为,这个新的人生路径有可能会很根本的改变一些我们从小就深信不移的价值观和文化想像。今天我想针对其中最引人注目两个概念:怀孕和母亲。

【怀孕】

仔细读读反对代理孕母的人所提的论証,就会看到她们最终最深刻的基础都包含了对于「怀孕」的一个特定文化定义。对这些人而言,怀孕应该:

发生在已婚(而且还得要法院公证或户籍机关登记的)夫妻之间、
子宫健康丰沃、精子活泼有力(要是没有这些条件就得认命)、
性爱自然甜美(最好不要有A片等等助兴)
两人自行计画而非被公婆催逼(不能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全心投入的、负责任的、热爱小孩的(不能只是纵欲享乐的结果)。

好像只有在这些条件下的怀孕才是没有问题、无可指责、应该被祝福的怀孕。而这样的理解和想像显然出自一个非常近代、符合中产「良家妇女」浪漫想像的立场。问题是:有多少不透过代理孕母、自行DIY的怀孕和生育是符合以上条件的?即使在婚姻之内,又有多少怀孕是在这种神话般的模式中发生的?如果怀孕的发生总是纠葛著各种复杂的关系、情绪、矛盾、愿望、意外、无奈、痛恨,如果说我们过去对怀孕有过太多浪漫的神话想像,有太多不被允许表达的感受,那么就让代理孕母的议题打开一个空间,让我们面对人生的现实,透过理性协商、法律公证来重塑怀孕的意义吧!

【母亲】

反对者对于什么是「母亲」也有着另外一堆神圣的说法,这些神话则不断被从小就熟悉的童话民俗传奇、家庭中的角色位置、学校的孝道教育、母亲节的特卖大餐等等一再覆诵。

然而我们也一向就知道,养母、生母、孕母、义母、教母之间的差异感觉和评价高下从来就没有一定的公式,而要看个别关系和个人而定。过去女人的人生角色似乎是以母亲为唯一终点,但是女人之间的差异已经愈来愈清晰可见,母亲的意义和光环也有了很大的质变。上星期美国麻州通过一个案子,两位女同性恋情侣由其中之一提供卵子,和匿名者捐赠的精子透过试管授精,然后在第二位的子宫中孕育生下,最后麻州承认她们两人都是「母亲」。

类似的例子已经显示,「母亲」的定义正在质变:生育(也就是亲子关系的建立)已经不必然建基于性行为、不必然建基于婚姻、不必然建基于阴道卵巢子宫同属一人。这样一来,母亲就不再需要有一个统一的定义,相反的,每个人和母亲的关系可以是协商的,多元的,自我定义的,不断改变的。母亲将不再是荆棘的冠冕或沈重的光环,不再是每个女人的宿命和终点──而代理孕母正是这条路上的一小步。

那么,对怀孕、母亲这些概念的淡化,会不会影响女人一向引以为傲、引以为权力地位来源的身分地位呢?

如果会,那么现在也是时候女人自己建立新的地位,新的自我期许,新的关系和权力了。难道女人想持续做社会上最保守的力量?人工生殖法当然有其侷限性,也有其强制的规训性质,因此妇女团体和女性主义者也将会继续敦促立法委员们开阔女人的人生选择,扫除一切障碍,让所有的女人都能以她们的方式,她们的动机,来实现她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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