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何春蕤:槟榔西施存废

(这篇刊登在《民生报》2002年10月24日的专访,原题为〈工作权伸张?父权下物化女性的再包装?〉)

西施存废 妇运人士意见两极

槟榔西施已成为台湾独特的通俗文化,撇开槟榔好坏不谈,光是西施存废,就已引发妇运人士两种极端主张的对垒;一者基于工作权的维护,一者指为物化女性。

在政府部门,也可见对槟榔西施政策的矛盾;桃园县积极展开缔槟榔西施「三不露」的取缔工作,高雄县仁武乡则有意举办西施选美;因此再度遭来妇运人士挞伐,一致将矛头指向公部门,痛批政府当局是继商业与父权之后,第三只企图左右女性穿着文化的黑手。

「汽车展上,常可见穿着清凉的辣妹,从来不见政府有人质疑,何以同样情形发生在槟榔西施身上,公部门态度就变得这般强硬?」世新大学性别研究所筹备处主任罗灿瑛批评,槟榔西施文化反映的,不仅是台湾社会的性别歧视,显然阶级歧视也大剌剌地存在。

中央大学性/别研究室召集人何春蕤也说,在台湾的高层社会里,享有全部自由,爱怎样、就怎样;但下层社会人士连穿什么衣服、是否在路边摇两下,都要被管,这不是阶级歧视,是什么?

妇女救援基金会研究员蔡宛容也说,槟榔西施很可怜,先是父权社会里的商业机制,要求她们穿得少少,吸引男性的目光或买气),现在竟然连政府也来轧一脚,规定怎么穿才对。她担心,将来公部门的黑手不知要伸向哪里,台湾社会是否会因此再回到过去父权时代?

桃园县开始取缔槟榔西施穿着后,很多媒体报导,槟榔摊的生意变差了;但何春蕤强调,绝对不是穿多穿少的影响,而是在警察加强巡逻下,谁愿意为了买槟榔还被开违规停车罚单?而在槟榔西施被禁止穿着清凉的「污名效应」下,媒体的镜头随时监看,又有谁愿意在此时光顾?

何春蕤强调,槟榔西施是与本土劳工文化、休闲产业,已紧密结合为另一种「有机文化」,相当可贵;对这些西施来说,好不容易展现对身体的自信,同时能有合理收入,不被剥削,居然有人欲除之而后快,实在非常奇怪。

何春蕤口中「对身体的自信」,换成罗灿瑛的想法,就成了「拿女性身体来促销产品」。她不解,吃槟榔就吃槟榔,与暴露女性身体何干?在父权心态与商业机制操作下,槟榔变成配角,西施才是主角,而当穿着清凉的槟榔西施每完成一次交易,就得忍受男性消费者另一次满足窥视女体欲望的意淫,「若整个台湾社会对此习以为常,女性就被物化了。」罗灿瑛担忧。

长期救援雏妓的妇援会则以为,当槟榔西施产业化之后,拿工作权来做美丽的包装,与过去买卖雏妓、把雏妓关在房间里的行径无异,只是父权的阴谋;给「西施」美名、优厚的薪水,骨子里还是要女性贩卖身体。

槟榔西施究竟是工作权的表现?还是父权物化女性的再包装?妇运人士意见如是极端;但鉴于多年前台北市「公娼事件」让妇女团体就此分道扬镳,受伤甚深的经验;对槟榔西施议题,妇运人士始终选择缄默;而大家也只是冷眼旁观路旁伫立著一间间华丽的槟榔摊,槟榔西施依旧妖娇地向来往运将卖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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