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自由主义之后?从危机到组织建立酷儿经济正义(翻译校订)

(这是2014年5月受邀来台发表系列演讲的Lisa Duggan的文章“After Neoliberalism? From Crisis to Organizing for Queer Economic Justice”,扼要的列举了酷儿运动可以努力的方向。由曾浚赫翻译、何春蕤校订)

过去40年里,新自由主义全球资本主义经济兴起成长,经历了景气的大好也崩跌到经济危机,在此同时,其思考逻辑已经取得了无法挑战的主流常识地位,就像目前流行的口号所言:「没有别路可走」。然而抗争仍然持续延烧,从南美雨林原住民族的抗争,到反跨国企业、反全球化运动,甚至阿拉伯之春(Arab Spring)的起义。在美国,从2011年开始,占领华尔街运动(Occupy movement)已经从华尔街蔓延到美国其他城市甚至全球,与各地原有的抗议行动合流,相互学习。这些抗争打开了重要的空间,以质疑大家习以为常的政治经济情势,对于像我们这样属于广义左翼政治的人,现在正是我们行动的时刻和机会。在下个10年或者是20年里,我们或许可以结束新自由主义的蛮横统治,扩大另类形式的社会、文化、政治、与经济生活。

酷儿左翼份子思考如何参与建立可能的新未来时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我们的群众必须彻底理解经济政策。过去20年,主流同性恋组织越来越支持(而不是反对)新自由主义形式的治理,,要是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了解新自由主义是什么,又将如何形成对它有力的批判呢?我们需要了解美国联邦储备在做什么,华尔街如何运作,利率如何影响就业率,各种医疗健保体系实际上如何运作,还有很多很多其他问题。过去相关经济的政策和基本字汇都笼罩在神祕的氛围里,好像我们就不该懂似的,搞得大家以为经济是高度复杂的技术管理问题。但是事实上并不然。所谓「经济」并不是什么具体的、独立的研究对象,而是历史的发明产物,是从更宽广的文化和政治操作中无中生有的抽象出来的。在新自由主义的主导下,集体生活的各种功能逐步被转移或归属到私营企业的掌握之下,也就是从我们日常生活公领域的民主究责体制中移除。于是美国的公共生活越来越因为政府单位的经费不足而蓄意的被贫瘠化,而且还宣传经济的私有化比公共行动来得更有效率,更可靠。从卡翠娜飓风(Katrina)后的灾情处理,到2008年管制很少很差的金融体制崩解,都看到这些政策的后果。在南半球,西方国家所支持的新自由主义独裁者,从智利的皮诺契特(Pinochet)到埃及的穆巴拉克(Mubarak),都把国家等同于西方的种族帝国主义,因此也引发重大而广泛的反抗。帝国统治的后遗症形成了高度阶级分化、性别化、种族化的社会,新自由主义则扩大了这个遗产,留给我们极少的社会服务,却在很多地区形成国家高度警戒的状态,更形成了低工资和低福利的经济。这些后遗症正在逐渐明显化,现在是时候改变政权,改变我们所处的社区了。

那么我们酷儿左派能做些什么来参与形塑创造越来越可能实现的新世界呢?以下是几点建议:

  1. 着手建立LGBT的群众基础,串连网络,连接那些已经做了许多令人惊艳的创造性与生产力工作的基层组织。现存的有色人种酷儿组织与涉及贫穷议题的组织正是扩大和连结的典范,在纽约的团体中,「酷儿经济正义」(Queers for Economic Justice)、「罗德计划」(Audre Lorde Project)、「李维拉法律计划」(Sylvia Rivera Law Project)、与「有色人种LGBT少年领导者计画」(FIERCE)都正在广泛扩大他们的沟通与连结。这些连结越能够在国内外建立新的网络,透过占领华尔街与世界或美国社会论坛及其他网站串连,酷儿的进步声音就越能够有效果。我们需要这些传递新想法与行动计划的场域。
  2. 支持研究分析美国本土和跨国LGBT/酷儿人口的需求与梦想。LGBT运动领导者与组织往往犯了和一般非营利组织一样的错误,它们太过强调实现既定目标时所需的具体技巧,以致于采取反智的论述,蔑视在创造并改变上述目标时所需要的分析和想像工夫。但是此刻,我们需要所有人的脑筋全力开动,不但积极分析那些扑向我们的概念和字汇,也要分析我们自己的策略和战术想法。我们需要尽可能的收集知识,越多越好,我们也需要理解所有以同志之名所做的发言。洛杉矶加州大学威廉学院(Williams Institute)的Gary J. Gates和Christopher Ramos,曾对2008年收集的LGB人口资料进行分析(当时还没有任何有关跨性别或阴阳人的数据),他们很有创意的把美国人口普查局2005/2006年进行的美国社区普查数据,和2003与2005年加州健康调查的数据结合起来,得出了一个非常有用而有意义的LGB人口分布图样。虽然这个数据被用来支持婚姻平权运动,但是数据实际显示,加州大多数LGB人口并没有固定伴侣,最可能有固定伴侣关系的是白人与高学历的男女同性恋。如果我们直接采用这个数据来设计一套真正民主的优先政策排序,就会得出一套对LGB、跨性别、阴阳人、以及其他酷儿人口而言非常不一样的愿景:育儿、健保、开明的移民政策改革、更为平等而民主的雇佣规范、价钱合理的房屋市场、以及各种社会服务措施大概都会排在前面;而创造并构想满足多样生活方式(包括非婚姻家庭)的各种关系模式和家庭结构,可能会取代「只要婚姻」而成为政策上的优先选择。我们的待办事项里说不定还会出现:设计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经济组织模式以外的可能另类安排。
  3. 继续生产并推进对主流LGBT组织行动方针的善意批评。主流同运强调要努力使同志被纳入婚姻、军旅、市场等三个新自由主义主要建制,这个决定其实反映了新自由主义时代的优先排序。这些行动方针在1990年出台,是为了回应经济保守年代对「认可」的修辞要求,现在新自由主义即将成为过去,我们需要着重于改变这些建制以符合更多人的需求,而不是只要求或接受被纳入现状。

我们的时刻终于到了。别再错失良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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