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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的文化政治


都市之愛

何春蕤

都市並不只是個別男女或現代設施(街道、建築、電燈、電車、電話等)的聚集,也不僅止於分布其內的各種機關和行政機構(法院、醫院、學校、警察局、及各種官員)。事實上,都市是一種心態,一整組習慣和傳統,一整套存在於這些習慣之內並且透過這些傳統來擴散的態度和感情。換句話說,都市不僅僅是一個物質的機制或人造的建構;都市就是其中居民的每日動態生活;它是自然的產物,特別是人性的產物。

--Robert E. Park, 1915

對於我們這種只是偶爾造訪的人而言,香港是一個令人熱愛的都市,有著它特有的現代和傳統的揉合,人人記得它櫛次鱗比的購物天堂,我卻難忘轉進小巷後活蹦血腥的賣魚攤位。更特殊的是,這個都市的版圖跨越了好幾個港灣,它的多樣面貌也因著陸海的交接而顯得更為迷人。

每次到香港都喜歡地鐵擁擠的快捷感在瞬間把我帶到都市的不同區塊,更喜歡雙層巴士飛馳彌敦道時下方芸芸眾生各自臉上的人生故事。這就是都市的魅力,也是都市的活力,那緊臨貼近卻又多元多樣的生活方式。

紅極一時的HBO電視劇集「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在描繪四個單身女人的情慾波濤時很恰當的點出了她們多元慾望的背景──都市。是的,她們的人生起伏在紐約之外是難以想像的,唯有都市的流動和變化可以串起她們人生中的轉折迴旋。都市與慾望與情色之間的關係是如此的緊密,令我完全理解李偉儀新書的標題。

香港的情色地景不斷的變化,過去的《龍虎豹》、魚蛋妹、北姑馬拉妹、尖區老泥妹、蘭桂坊的異國情等等,正和現在的夜市光碟、徘徊在油尖旺的單身內地女子…,一一走過都市的歷史。李偉儀選擇細緻的用具體的情境來捕捉香港都市情色文化的肌理(從實踐的故事到新聞的衝擊到價值觀的詰問),她活潑新鮮的觀點透過輕巧而深刻的語言,記錄了香港的情色心態、習慣、傳統、新事如何動盪互動,也呈現了她對香港都市情色文化的期待和等候。

想到香港,我總是想起油麻地街頭諸多手挽皮包徘徊時鐘酒店附近等候客戶的無名女子,尖沙咀碼頭邊不顧觀光客吵雜拍照卻仍深情相依的年輕情侶,旺角附近社區公園內老人與女人若有似無的搭訕,以及我所遇到無數創造都市色彩的同志愛侶、SM女王、一樓一鳳姊妹。激盪在這些景象裡面的,就是李偉儀記錄的諸多現象、事件、爭議、緋聞、運動等等,它們都是香港這個情色都市的點滴動力,銘刻在每個獨一的故事裡。

都市的前提就是多元。當無數來自世界各地、與時推移的人們聚集在有限的都市空間中相逢互動時,多元已經存在,不多元的只是人們呆板的觀念和傳統,不多元的只是僵固的制度典章而已。李偉儀書中的各個篇章就正在試圖挑戰/挑逗這些泯滅多元的既存觀念、制度、傳承,這也是她對這個多元情色都市的可貴貢獻。

李偉儀是全心熱愛這個都市的,更熱愛它的情色。你呢?歡迎進入香港都市的情色,也進入情色都市的香港。

(2005年元月2日於台灣中壢,本文為李偉儀所寫《情色都市》之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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