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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解放


舌吻何妨

何春蕤

刊登於蘋果日報論壇20100304

近日軍中傳出曾留美受訓且備受栽培的女連長在其個人慶生會中與九名男女部屬舌吻拍下照片被貼上網事件,陸軍司令部將女連長記過調職。軍方長官指責其行為已經「踰越份際,舉止失當」;批評者認為軍人的個人生活應比一般人更為嚴謹,應警覺不可拍照,不可貼上網;還有人直指此事是「軍方的兩性宣導失敗」,連長舌吻的對象可以是男友,但是舌吻部屬就不妥;無聊立委更是趕搭列車又加上「帶壞小孩」之說。

近年爆發多起所謂軍中「不雅照片」事件,引發軍紀鬆弛之說。其實,性嬉戲本來就是熟識朋友彼此惡搞時常見的活動形式。性原本是禁忌,但是藉著戲耍玩笑而浮現,反而能讓眾人集體自在參與。從這些照片裡臉上歡愉的笑容,就可以看出性嬉戲在某個程度上發洩了壓抑,主體也藉著這樣的身體突破禁忌而感受到無上的愉悅。在階層關係嚴厲殘暴、權力極端不平等,但是又強調親愛精誠、必須願為彼此犧牲送命的軍旅中,自主自願的性嬉戲因此對促進同袍情感有著極為正面積極的意義。

這次,階級上優勢、性別上弱勢的女連長突破疆界,與多位包括男女的部屬熱吻,本是內部凝聚情感的活動,照片中人人愉悅自在可為佐證,但是在外界的惡意醜化下卻變成了悔恨羞辱的經歷。正如去年聯勤支部爆發女中士以照相手機在營內拍攝露胸罩照片事件一樣,照片中自然自信坦率可愛的年輕女孩也在保守觀點的大驚小怪之下經歷人生的奇恥大辱。這些事件顯示,真正有問題的不是當事人,而是周遭那些不覺悟世界已經在快速轉變的人,後者才是使得這些正面積極活動成為傷害恥辱的源頭。

眾人尚未覺悟的是,在這個急速「非正式化」的世界裡,過去被視為專屬特定親密關係的身體接觸形式,已經逐漸喪失原來的嚴重意義;勾肩搭背、貼臉摟腰,都不再是愛人的專屬,反而成為都會裡新一代的平常互動模式。只有愛炒八卦的心態還在藉著最古老的身體互動意義來製造聳動。

在現實生活裡,這次引發爭議的舌吻老早就稀鬆平常,同性舌吻比比皆是,從奧斯卡提名最佳女主角的珊卓布拉克和梅莉史翠普,到因為「艋舺」而大紅的趙又廷和阮經天,最近都大剌剌的公開舌吻,異性喇舌更是電視節目和朋友相聚時起鬨炒熱氣氛的不二法門。事實上,今日「喇舌」一詞的普遍易懂輕鬆使用,本身就已經反映了這個非正式化的速度。

當各種身體活動的意義已經急劇改變的時候,還在覆誦老舊傳統文化價值或者恐嚇會帶壞小孩,其實都只是企圖把身體的親密互動模式再度侷限到社會認可的特定親密關係內,以阻止人們對身體互動模式的實驗和嘗試。而這樣的侷限和阻止,其真正爭戰的對象正是女連長和女中士親身實踐的「身體自主權」。

舌吻,有什麼了不起!更無關軍紀或道德。只要當事者自主參與,旁人無從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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