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教育教師記事

姐姐妹妹們!
大家都不要「像個女生」吧!

怪怪老師

幾天前,和大學時代的學弟一同去看電影,是部喜劇片。有一位短髮少女坐在我倆前排正前方的位置,每當片子進行到有趣的場警時,這位少女便會毫不吝惜自己的笑聲,哈哈大笑起來,也不管剛剛才塞進嘴裡的那一大把爆米花可能會有噴出來的危險,而且其聲之宏亮,足可繞樑三日。平常看喜劇片甚少露出笑容的我,不知道是否被她的愉悅所感染,在許多令人發噱的橋段,也跟著狂笑不止。好一個陽光少女!不但懂得取悅自己,也把歡樂傳播給旁人。

當散場之後,與學弟漫步在西門町的街頭。學弟突然滿臉不悅地問道:「學長!你覺得那個坐在我們前面的女孩子怎麼樣?」

我又想起她那爽的笑聲,不自覺地又笑了起來:「哦!我真是欣賞她!這種毫不掩飾自我情感的人,一定活得很快樂!」

學弟驚訝道:「什麼!我來以為你會和我同聲譴責他呢!你不覺得她笑得這麼大聲很吵嗎?」

「吵?」我一頭霧水:「這是喜劇片呀!為什麼她不能笑啊?」

「不是不能笑,」學弟開始發表他的高見:「女孩子當然可以笑,可是校要小小聲的,而且最好不要把嘴張開。如果真的太好笑,嘴巴非打開不可,那也要用手遮一下嘛!笑得這樣子,一點女孩子樣都沒有!誰敢娶她呀?」

「娶?」好一個男性沙文主義的字眼。誰規定女人一定得「嫁」給男人?難道沒有男人,女人會活不下去?

「那你覺得什麼才是『女孩子樣』?」我好奇得問道。

學弟稚嫩的臉上立刻出現一抹光輝:「女孩子嘛!當然要溫柔!要善體人意,話要少,不要想剛剛那個瘋婆亂笑。頭髮要長,不要像那個瘋婆,剃的那麼短,活像個男人(天呀!原來男人只能留短髮!)還要很會持家、做菜……」

阿彌陀佛!學弟啊學弟!你將來一定「娶」不到老婆,嗚∼看來你要此光棍以終老了。

一個才二十啷噹的大學生(還是社會系的咧)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令人不由得想起流傳於明清兩代,流行於民間的女童蒙訓讀本《女兒經》:「女兒經,仔細聽,早早起,出閨門。燒茶湯,敬雙親……父母罵,莫作聲。哥嫂前,請教訓……凡笑語,莫高聲……夫吳嗣,勸娶妾……」現在真的是二十世紀末嗎?連新新人類也難逃自古有之的父權主義嗎?

「等等、等等,」我打斷正沉醉在幻境中的學弟:「誰教你這些的呀?」

「沒人教呀!」學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女孩子本來就應該這樣子的,不是嗎?」

是啊!果然是父權社會的遺毒。其實小學弟的想法不也正是當前社會對於女性強勢的看法嗎?雖然女權運動已然風起雲湧,但終究還是不敵父權觀念的巨掌,真正的平等(不是女男平等,也不是男女平等,而是人人平等)不知何時才會降臨?女人何時才能跳脫這些父權思想的桎梧,成為一個真正獨立的「人」?

小堂妹打從娘胎,就是個巨嬰。隨後的成長過程,只見她越發地壯碩,愛看摔角節目、愛玩機器人。班上的男生要是欺負女生,那麼小堂妹包准把那些臭男生打得滿地找牙(說到這個,我可就ˋ得意了,你可曾看過一個女孩子把三個男生打得求饒?)。我對這麼小堂妹真是讚譽有加,可其他諸親友卻不這麼想(包括她老爸):「唉呀!女孩子怎麼能長得這麼壯?一點都不秀氣!」

「什麼!妳入選籃球校隊?女孩子跟人家打什麼籃球?」

「這是你堂妹?開什麼玩笑?是你堂弟吧!」

面對這些「沒個女孩子樣」的質疑,小堂妹早已司空見慣,哪怕千夫所指亦不動如山。我曾問她:「每次大家都說妳像男的,妳不難過嗎?

「有什麼好難過的?」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身分證上的性別欄又不會改!是男是女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是個人就好了吧!」

妙哉此答!竟是出自一個五年級的小學生口中,哈利路亞!我看到了女權運動的希望!沒錯!是個人就好了,管他什麼「女孩子樣」、「男孩子樣」的?沒有人有權力規定另一個人該如何發展,一個人該有什麼樣的外型,什麼樣的性格,只有她/他自己有權決定。

那麼,為什麼有我們的社會,一個由男人所掌控的社會,會要求女孩子要有「女孩子樣」呢?當女孩子「沒個女孩子樣」的時候,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猶記台灣女權先驅呂秀蓮女士初回國時,大力鼓吹女權思想,整個台灣社會為之震動,輿論界多視為洪水猛獸,不僅男人大加撻伐,連女人也不支持。當時連方瑀(奇怪了,大家記不記得?當連戰還沒當上行政院長的時候,方瑀女士從沒冠上夫姓;怎麼其夫顯赫之後,就自動改名『連』方瑀?)女士等一干官夫人,紛紛登報提筆為文,闡述傳統婦德之優點;而好一陣子前,中國時報的「名人窩裡訪」專欄訪問名演員江霞女士,江女士亦苦口婆心地勸新新女性們「女人還是傳統一點好,絕對不會吃虧」。因為遵守傳統婦德的女人,可以得到丈夫的寵愛、街坊的敬重、公婆的信賴……

唉!怎不教人擲筆長嘆?說連方瑀女士有這樣的看法也就算了,因為她現在是個「專職官夫人」,若連戰失去了權位,她也就跟著一無所有,如同蔦羅攀附巨樹而生,樹倒則亡。而江霞女士是知名演員,其夫雖是國內名建築設計師,但論起名氣,江女士要比其夫大得太多了(連我都不小心忘了她老公的名字哩)。若無其夫,則將女士仍可照自己選擇的方式生活下去,但她絲毫沒有這樣的想法,她仍認為女性成功是需要男人的肯定與認可的。

這就是男人害怕與討厭女孩子「沒個女孩子樣」的原因。因為目前仍處於父權社會的台灣(甚至整個儒家思想文化圈),男人掌控了大部分的權利,而女性若想與男性分享權力時,就必須遵從男人定下的規範,讓男人操控。男人滿意了,才會分出那麼點權力給女性。而當一位女性,她決定要活出自己,不稀罕男人給的權利,她要照自己的方式,自己給自己權利時,男人還能用什麼操控她呢?而男人一旦失去操控女人的權利,男人還能剩下什麼呢?

所以,姐姐妹妹們!大家都不要再「像個女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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