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性感與肉

六月 29th, 2004 | Tags:

◎淫妲三代

於是我滿懷愛意與一種幾近可恥的虛榮,學會化妝這件事,就像足蹬三寸高跟鞋耽溺於腳趾到腳踝的痛,在街頭囂張異常的走而情慾高張的時候──徹底的戀慕「女性化」搬演的自我樣貌與疼痛的存在、身體的不適感,鏡中倒影與路人的目光夾帶龐大的快感出現時,性的感覺環繞在自我凝視的想像中央,徹底的柏拉圖起來。

「柏拉圖式性愛」,據說是AV女優的噱頭書,關於性感無涉肉身的文明幻想,我每每想到要笑:性感就是肉感、性慾就是肉慾,這麼顯明的道理,怎樣的狡辯可以意圖鬆脫性就是肉的不變真理?如果說這是AV女優的自白書反倒令人可接受,即使是身體與思想的二元論本身多麼矯情,把「身體的」辯稱為思想也比把「思想的」坐實還回身體本然要更令人厭惡地虛假一百倍──文明/自然、精神/肉慾的對立悖反,狂歡世界裡女人天生就是肉慾的、隸屬土與自然人的世界,對照於男人的權力現象界,AV女優的柏拉圖宣稱卻其實又更比一種「男人侵佔的文明領地」的嚴肅指控更加生動鮮活地在證成它自身。

於是關於裸露屈辱、乳房陰唇的性感當然是「思想的」,是因為性感本來只關乎想像而已;在燈光下行走當我陶醉在自己「女性極了」的幻想當中的時刻,男人的身體簡直不需要以實相存在,隱約地有那麼個概念置放在我們身邊也就夠了:從A片到婚紗照、到我們腦子裡令我們高潮的私密幻想們,「女性形貌」的絕對優位性從來都無庸置疑,女人是神是光的來處、是色彩與我們生動愛戀的標的處,美的扮演或者美的本身,我在鏡中給自己的臉細細著色那時刻的心情,那些即使在A片當中都看不見自己身體的男人怎麼可以懂得呢?女體做為對象的事實多麼喧囂之時,那個小心又吝嗇只作為觀視者的主體內容又其實多麼可憐地空洞著。

據說是由網路小說改編的崑山技術學院學生邱映良畢業作品<香水·械鬥·顏之浩>劇情短片,穿著鐵鍊戀慕女王的男寵,趁女王女友不在家時,一件件將女友的衣物穿上身;鏡頭拉遠,在鏡前顧盼自憐、被黑色女性長大衣勾勒出秀麗腰身的男體背影妖魅地明亮起來,我的嘴角泛起微笑,更加不能忘的是在影片終章那個壯碩的赤裸男體如何在戴上黑色胸罩之後瞬間猥褻起來──猥褻而又明亮,奇妙地綻出甜美光澤,真有渾白乳房滴著水般可欲極了。

女人是肉,「女性」是想像物。否則我們如何一面搬演一面慾望自身、如何將「女性」穿戴成面具或者填充為生命故事的自我內容?否則男人如何一面慾望一面忽視、一面觀看一面慌慌地被侵吞。女人是肉、而女性是想像物,性感關乎我們的生存與慾望實相──幻想就是性感本身,就是身體本身,最後就讓我們唸咒一般的告誡自己相信也承認,即使是柏拉圖的肉體也無法在快感當中真正地無辜起來吧。

原載於2004/5/25 台灣立報性別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