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美麗新世界 (三十一)

九月 19th, 2004 | Tags:

◎董籬

【七十五】

為了這件事,我自從那天匆匆離開辦公室之後就一直沒有回去過,每天除了在家裡處理網站的文件備份和資料整理,幾乎沒有什麼心思做其他的事,就這樣從早到晚都坐在電腦前面,中間只出過門一次,去買了一箱泡麵,之後就沒有離開過了,到後來甚連泡麵都幾乎懶得泡,而且也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好幾次,天黑了好幾個小時都不想開燈。

我想幾天之後網站會被砍掉,其實已經是預料中的事了吧。

在星期三網站關閉之前,我們沒有任何人收到通知,但是大家都知道會有這種可能性,所以大家在做各種處理的時候也都以最壞的情形為前提,最後狐狸甚把他所有的設備全都搬到貓兒他們家去,然後暫時住在那裡處理網站的最後維護,以免警察找上門來造成更多損失。

我們各自備份下來的部份也另拷貝了一份,大家把所有的拷貝資料都交給Monk做一份特別存檔,也只有那一份才是最完整的,因為他是美國公民,也許在台灣只有他那裡會比較安全一點。

那幾天的時間順序似乎不太正常,當然,這只是我感覺到那個不正常而已。

每天面對著電腦,除了處理必須要做的事之外,其實有一大部份的時間是在回憶中度過的。

隨著我一篇篇備份那些網頁的內容,我也一再地重看這些日子以來我們在上面留下的每一個字。

過往的印象隨著閱讀一一浮現,就像已經成為經典的老爵士樂一樣,雖然極為熟悉,但是裡面總是有好像值得下一次發現的新的東西,當它們經過眼前的時候,就會依序閃耀起小小的光彩。

穿插在那些記憶中的是那些報導的文字標題、辦公室令人沮喪的會議、不想看到的人的噁心嘴臉、堆了好多天沒有收的雜物、在關島遇到的學妹的眼淚、每天從網路上收到的各式各樣垃圾信等等。

就這樣不停在那些片段之間跳來跳去,而且完全沒有作息時間的節奏,所以時間感變得混亂不堪。

我就這樣一直掛在網路上,除了跟處理網站有關的事以外,連其他的電話也一概不接,直到星期三下午發現再也連不上我們的網站為止。

試了十分鐘之後,我決定休息一下,起來泡了當天的第一碗麵,然後一面盯著電腦螢幕發呆一面慢慢地吃。

麵吃完以後,我再試了一次,仍然不行,於是我打電話給狐狸求證。

大家都進不去了,雖然沒有收到任何進一步的通知,但是他測試的結論是,整個網站已經被移除了。

我們的網站已經從那台主機上消失了。

被整個刪除掉,消失得無影無蹤,再怎麼樣點選那個網址,也不會再出現任何內容了。
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我彷彿看到電腦在這樣回答我:沒有了。

我看看關著的毛玻璃門,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看起來似乎晚上會下雨的樣子。

出門一下子應該還不會下吧?

我考慮了一下,然後直接起身出門,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半打一公升裝的啤酒、四包煙和一點零食,就這樣立刻回家,並且開始喝酒。

天色慢慢變得更暗之後,我把電視打開,然後把手機關掉,繼續坐在電腦前面喝酒、抽煙,把煙蒂一根一根丟進空的泡麵碗裡面,直到開始覺得肚子有點漲了,才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

外面隱約傳來鄰居炒菜的聲音,我覺得聽起來有點吵,所以就把電視的聲音稍微開大聲一點,不過其實我根本完全沒有看電視的畫面,而是一直在上色情網站,看著一張又一張男男女女的性交照片。

第三罐啤酒喝完的時候,我已經覺得很累了,所以我乾脆把電腦關掉,不過上完廁所回來,我仍然從冰箱中拿出第四罐,坐回原來的位置,把啤酒打開,一面抽煙一面喝。
看著屋裡的廁所裡沒關掉的燈光,才顯得屋子裡真的很暗,我就這樣面對著那個方向一口一口地喝酒。

後來為了要找第二包煙,我轉過身來面對桌子,就著微弱的光線在已經堆滿雜物的桌上摸索,好不容易想起來我早就把另外幾包煙都放在自己口袋裡,正要拿出其中一包新的拆開抽的時候,面前漆黑的電腦螢幕吸引了我的目光。

透過暗色的護目鏡,我看到了自己被昏黃光線勾勒出半邊線條的身影,看不到臉,但是看得到自己凌亂不堪的髮型和胡亂穿在身上的外套。

我摸摸自己的臉,在下巴摸到刺刺的鬍渣,臉上還有一片乾掉的油蔥末。

電視的藍光照射在另外一面牆上,折射之後剛好在我的電腦螢幕上成為我自己的背景。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然後大口地喝了三、四口啤酒,再繼續盯著那關機後的漆黑的螢幕看,一邊聽著電視裡發出的聲音,一邊等待電腦中出現一點什麼。

到底是什麼呢?

我伸出手輕輕地觸碰電腦螢幕,指尖傳來沒有溫度的觸感。

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嗎?

再過一個月,我就滿三十二歲了,為什麼走到這裡會忽然什麼都沒有了呢?

也許這和我快要滿三十二歲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不過總之是沒有了。

沒有了。

等到我發現自己在哭的時候,我已經淚流滿面,一手扶著電腦螢幕一手扶著桌子,全身抽動地不知道哭了多久了。

【七十六】

事後我聽說,狐狸在關站隔天回到家,一進門就被警察逮個正著,學姐去保他出來,他們說他涉嫌架設色情網站,不過律師說應該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起訴,除了我們最後搶救了一份備份之外,這可以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雖然他被當成罪犯的機會很低,不過他的公司卻不管這些,找個其他的理由要求他在一個月以內自動離職,還說這是對大家都好的處理方式。

水餃的性傾向在網站曝光之後,也依照慣例地被媒體炒作,網站被關閉之後,他未透過經紀公司而以個人的名義召開記者會,公開說明他自己是同性戀者的身份,他的經紀人氣得要死,公司則是一開始完全否認水餃說過這些話,後來實在否認不了,才改口堅持他們完全不知情。

出櫃之後,水餃說他將以公開的身份創辦一份個人電子報,以一般的私人電子報發報方式,選擇一家發報平台,發行同性戀主題的內容。

媒體對他的態度非常極端,在他公開前一直追著他罵,公開了之後就沒有人敢再罵了。
至於他的演藝生涯,他自己倒是滿樂觀的,他說有一個香港導演正在找他談一部同性戀題材的電影,不過是非商業的,他原本的商業市場是否能繼續保持下去,也許還要過一段時間才看得出來。

那些備份的資料,Monk決定全部帶回美國,以後再想辦法處理。

我們大多數的人在這一連串的事件中,並沒有讓媒體找到現實的身份,照片也都不怎麼清楚,從實際狀況來看,似乎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不過就我所知,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改變,畢竟這對我們來說,就好像把我們生存的國家忽然消滅了,然後把我們冠上一個不屬於我們的國籍一樣,就算保留我們所有的財產,讓我們住原來的地方,做原來的工作,用原來的信用卡,但是不一樣就是不一樣,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說,沒有改變更讓人無法承受。

過了一個星期,我決定回去跟副總提出辭呈。

一走進辦公室,令人作嘔的感覺又像老實泉一樣準確無誤地立刻迎面而來,門一推開就聽到那個人講話的聲音,我憋住一口氣,像經過垃圾車一樣快步通過,直接走進副總辦公室。

我沒敲門就直接匆匆忙忙推開玻璃門進去,他看到我顯得相當吃驚的樣子。

「你怎麼啦?這麼多天不見人?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想……辭職。」我不想解釋那些問題。
「什麼?怎麼搞的?我們有個大案子就快要推了,現在時機正好,也正需要你的時候,你怎麼這時候想辭職呢?是不是發生什麼困難?要處理沒關係,如果比較花時間的話可以辦留職停薪,現在辭職幹什麼?你想要什麼可以告訴我啊?」

他一下子說了一大串,我差點反應不過來,不過我還是用力深呼吸了一口,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要辭職。」這次我說得更肯定了。

副總看著我愣了一下。

「我要辭職,我不想辦留職停薪,我不會再回來了。」我再重覆了一次。

他嘆了一口氣,然後不死心地再問我一次:「坐吧……你,真的確定?」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肯定地點點頭。

他想了一下,然後問我:「你跟副理是不是有些過節?」

「我不知道算不算過節,不過他本來就是有問題的人。」
「他有問題?什麼問題?」

我看了看他,然後拿出一根煙來,一邊點煙一邊想要怎麼說明那個問題。

「在你記憶中,他提出過什麼有用的案子嗎?」
「他的案子都有在進度上啊!我從來不記得他……」
「我是說有用的案子,甚至是聽起來有用的,有過嗎?」

他努力地回想。

「你知道他負責的工作是什麼嗎?」
「當然啦,網站的廣告業務啊。」
「那你知不知道他三不五時到其他專案成員的位置上,去告訴他們這裡要怎麼做那裡要怎麼做,這是在做什麼?」
「……」
「以前的行銷部有個叫Rita的女孩子你還記得嗎?」
「記得……」
「他有一次在整個網路事業部的會議上說,我們對應其他部門與事業部的專案處理的方式是對人不對事,因為Rita的案子好幾次都來得太趕,對他態度又不好,所以他要大家以後只要是她的案子就用程序去擋,出問題的話責任讓她自己扛,當時你也在場不是嗎?」
「……是……沒錯。」
「你為什麼沒有阻止他呢?」
「我事後有跟他說過……」
「為什麼不當場說?」
「他是專案負責人,我授權給經理,經理授權給他,我不能在會議桌上拆他的台啊!」
「你知不知道後來真的有很多人照著他說的去做?」
「我當時不知道他對部門內部的影響那麼大。」
「老實說我當時也不知道,所以我也沒有理他。」
「後來我知道了啊,我知道很多人都會聽他的,所以我特別跟他約談過,這你不知道吧?」
「我的確不知道,而且本來我也可以不用知道,我跟他在工作上應該是沒什麼直接關係的。」
「是啊,所以我才奇怪你們怎麼會起衝突的?」
「那個時候他是主任還是組長,對吧?」
「好像是主任。」
「當時我們部門有經理、有副理,他在職務上根本不是管理職,只有專案進行的時候才分配人手在臨時編制上,對吧?」
「對。」
「那為什麼每次開會他一定要搶著做總結,要一直強調『我希望這樣』、『我不希望那樣』,你覺得這又是什麼用意?」
「這……」
「我們部門前任經理你還記得嗎?」
「Jacky?是我應徵他進來的,我怎麼會忘記?」
「那個人每天照三餐跟人家說:『我們公司是最不會欺負新人的!』,同時又告訴人家他是現在公司資歷最深的,這是什麼企圖你看不出來嗎?」
「有這種事?」
「還有,以前部門很多的時候,有別的部門主管帶外賓參觀公司,只要一走到我們部門,他就自動站起來解說,然後還去跟別人握手,這種把戲你不會不懂吧?」
「……」
「他現在不是調去單獨負責廣告業務了嗎?他還是三不五時在到處製造公司大小事都是他管的形象,你覺得這樣沒有問題嗎?」
「……」
「他提的案子沒有一個管用的,但卻喜歡搶著帶頭,只會教大家看人說話、看人做事、以不犯錯為工作第一目標、做事避重就輕,甚至還教大家學著撇清責任,這樣難道也沒有問題嗎?」
「……」
「他不但自己一個人虛偽作做、不求上進、專耍權位手段、只會跟你裝熟耍嘴皮,還把公司裡這些人一個個都教成這樣,這些,難道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我知道他是鄉愿型的人,我知道他沒有什麼才華,我也知道他愛搞人際關係,而且領導欲望強烈卻不敢擔責任,所以我也不會把跟決策有關的事丟給他,然而,我不知道的是你把事情解讀這麼嚴重。」
「所以你覺得還不夠嚴重囉?」
「我必須要做的考量還很多,這不是我認為夠不夠嚴重這樣簡單的問題。」
「我相信你有你的考量,當初你把我找來的時候,我覺得你滿有見識的,你跟我談你的經營手法時確實有自己的一套,也用了一些不錯的人,所以當初我才會過來;我並不算很資深,但是那個時候你對我特別禮遇,我想我可以換個能讓我發揮的工作環境,所以我才會過來;我並不是什麼獵人頭公司的搶手貨,只不過當初我也有不少可以選擇的機會,你不透過一般應徵的程序找我過來,讓我覺得這裡制度應該不會太刻版,而且你對我這樣的人有興趣,應該也不會讓辦公室太政治化,因此我才答應你來這裡上班。
但是現在呢?你看看這裡還剩下什麼?我真的不懂,為什麼你會讓這種人一直留在這裡呢?」

【七十七】

「難道,你說這些是希望我把他開除嗎?」他問我。

我嘆了一口氣。

「不,我說這些是要告訴你我想辭職的原因,我現在對這裡一點興趣也沒有了,至於你要不要開除他,不關我的事;再說,現在留下來的,九成以上都是和他一樣的人,開除他一個也是無濟於事。」
「其實你所說的事我都知道,但是公司不是因為其中某一個人做事太保守、案子沒創意就會走下坡的,這是大局勢不好啊!」
「沒錯,但是就算景氣再好我也不想跟那種人共事了。」
「你為了這種理由辭職值得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很確定如果要我為了保住飯碗而繼續跟這種人共處一室,不值得。」
「但是這種人走到哪裡都會有的,你不學著稍微跟現實妥協一點,最後沒有一家公司是你可以待的地方,你不覺得你自己也有需要改善的地方嗎?」
「也許你說得對。」
「但是你還是不會改變主意?」

我點點頭。

「唉……聽我說,我沒辦法開除他,他從不犯錯。
對,他的確也從來沒有什麼功勞,他今天升到副理完全是因為他撐得最久,不過再要往上升是不可能的,我不會再讓他升了,但是我也沒辦法開除他啊,你想想看,一個公司最的資深員工、不犯錯、出勤規律、工作按時完成、而且和大部份的同事都處得很好,我拿什麼理由開除他?你說的那些事嗎?那些我大部份都知道,但是那些只能讓我喜歡或不喜歡一個人,我不能用那種理由,假藉公司的立場,去把這樣一個人開除。
我不能這樣做,換做其他公司的主管也一樣,你只能祈禱這種人不要進到你上班的公司,一旦他成為你的同事,這種人不到公司到閉或是退休是不會離開的,而且,相信我,這種人很多,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為了理想、為了讓自己做得有成就而工作,大部份的人只是為了養家活口而上班的。
我也不會說我喜歡他,但是他不是什麼罪人,他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對我而言,我必須接受公司裡有這樣的人;對你而言,今天就算你離開這裡,要是你沒有辦法克服自己的相容性,要求自己跟這種人相處的話,你就永遠沒辦法固定在一家公司做下去。」
「或許那也是一個辦法。」
「不停地換工作嗎?」
「如果真的每家公司都有這種人的話。」
「唉……」他搖搖頭。
「現在你是我們唯一的創意了,你走了叫我怎麼辦呢?」
「也許你應該考慮做點別的事了。」
「別的事?」
「現在這樣的網路經營已經確定是行不通的,你應該不會看不出來吧。」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我們是一家股份有限公司啊!」
「說得也是。」
「不過……反正你要走了,跟你說沒關係,其實我也知道這樣是做不下去的,我一年前就已經向公司提過了,但是我不能只是這樣說說而已,這個事業部是公司交給我負責的,如果我認為我們正在做的不夠好,我必須提出更好的建議才能向公司交待,但是過去這一年,我們全都沒有提出足以改變這一切的方案。」
「這我可以想像。」
「你覺得我們根本無力去改變了嗎?」
「如果你問的是我們這個事業部,我想你自己看得出來。」
「你難道認為整個辦公室裡所有人都應該跟你一樣公司才有希望嗎?我承認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整個辦公室裡最了解大環境的人,你也是最了解我們所面臨的危機的人,但是你也沒有提出可以讓我們扭轉情勢的建議啊!」
「這個……一方面是我其實也沒有想出真正有用的案子來,我的確早就觀察到市場的轉變,也早就知道網路事業這兩年已經走到瓶頸了,但是我還沒找到走出這個瓶頸的路,另一方面,說真的,近來我對這份工作已經沒有心再做下去了,所以很多時候我也沒有很投入這些提案。」
「你變了,你知道嗎?」
「我?」
「以前的你是不會這樣說的。」
「嗯,我確實有些改變。」
「如果有一天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還會有不同的改變。」
「這我同意,不過我想我並不適合往這個方向發展吧。」
「也好,人各有志,你走了也好,我想此時此刻,就算把你留下來也沒有什麼意義了,至於公司的經營方向,我還會再想別的辦法的,我不能和你一樣就這麼一走了之。」
「你是覺得我不怎麼負責任吧?」
「是有一點……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怪你,至少你承認你已經沒有心繼續在這裡上班了,如果你抱著混口飯吃的心態留下來,我知道了以後會更失望吧。」
「不過還是很抱歉,我幫不上你的忙了。」
「算了,我自己也有自己要面對的問題,下次股東會議前我也該好好考慮一下今後的打算。」

副總跟我一起坐在沙發上,他拿出雪茄來給我抽,我們就這樣坐著默默地抽完一根雪茄,讓時間緩慢地自行流失。

抽完雪茄天已經快要黑了,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因此雖然自己也沒有決定走出這個門之後要做什麼,但我還是拒絕了。

還得找一天來收拾東西。我這樣想著,除了這件事之外,一時之間我再也想不到別的具體的事情了。

我跟他說我想先走了。

「嗯,那就這樣吧。」
「我過兩天會來收拾我的東西的。」
「嗯,自己保重。」

我點點頭,他走過來跟我握了一下手。

「我剛剛在想,也許你從來就沒有滿意過這個工作。」他說。
「喔?」
「你對那個人,也有一部份是借題發揮,對吧?因為你本來就討厭那種典型的人,是不是?」
「這樣說的話也沒錯。」
「你選在這個時候離職,也一定有其他更私人的原因吧?什麼事情都有一個點的,那個人應該不是那個點。」
「沒錯,我真的很討厭那個人,老實說,有一陣子我還真覺得如果他被開除,我在這裡上班會愉快得多,但現在已經不關我的事了,至於辭職,的確還有別的原因,私人原因。」
「那我就不問了。」
「就算你問了,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於是我離開辦公室,走到大街上,一陣帶著涼意的風吹到臉上,看著街上來往的車流,我忽然感覺到身邊的空間在流動,路的兩頭通往的地方似乎有著熟悉以外的可能性,我第一次感覺到,台北市好寬闊啊!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