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波:「娛樂至死」的時代正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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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洪波:「娛樂至死」的時代正在開始

文章國際邊緣 » 2007-07-30, 08:00

 ■媒體思想 之劉洪波專欄<br><br>  繼「紙餡包子」之後,又一個轟動全國的報道正在接近被認定為假新聞。6歲女童丁香小<br>慧被繼母毒打殘害的事件,真實性顯示了越來越多的疑點:多次傳訊之後,警方未獲得繼母<br>虐待女童的證據,醫院對女童身體狀況給出了病理上的解釋,女童繼母面臨輿論的強大壓力<br>跪求洗冤,鄰居指證未發現繼母虐待女童,老師稱孩子與父母關係不錯……<br><br>  現在,這一從網絡論壇發帖開始,被新聞媒體廣泛追蹤報道的事件,正在朝「善意的謊<br>言」方向發展。如果事件最終被證實為捏造,我想定性為「善意的謊言」未免放縱了言論責<br>任。包括網絡、電視、報紙在內的媒體,突然之間掀起一場「同情風暴」,而使一個普通社<br>會成員,媒體面前的弱者成為犧牲品。「同情風暴」似乎體現了善意,但善意要拿無辜者來<br>祭旗,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罪惡。<br><br>  女童遭受病痛折磨是生命的不幸,遭受病痛而囿於經濟條件而不能獲得治療是社會的不<br>幸。然而,這兩種不幸,都不如一個無辜者被誣陷來得巨大。因為遭遇病痛是不得已,無錢<br>醫治是社會的悲苦,而有意識地將這種不幸轉嫁於個人,讓這個無辜者去扮演惡魔,承受人<br>們的唾罵,承受來自專政機器的壓力,則是一種故意傷害。這種行為如果可以被定性為「善<br>意」,世界上還有什麼惡意可言?<br><br>  在這股輿論風潮中,公眾被蒙騙,無辜者被聲討,然而,也正是因此,處於病痛之中的<br>女孩得到了治療。這真是一個荒謬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不幸很難得到關注,人和機構都<br>開始習慣於只關注那些振聾發聵的事實。所以,如果僅僅只是6歲女童遭受病痛,將很少有人<br>去施予援手,而只有離奇的情節、人神共憤的事端,才足以讓不幸者進入人們的眼球,使得<br>人們去釋放愛心,使得各種救助進入狀態。<br><br>  於是將事情「策劃」到引起人們注意的程度,便成了一種習慣。人們很難被原原本本的<br>事實打動,人們需要更大的不幸,需要更新奇的細節。如同創作一部戲劇需要不斷的高潮,<br>策劃的成功意味著皆大歡喜。在6歲女童被繼母虐待事件中,繼母和虐待很符合中國人的生活<br>聯想,繼母總是容易虐待孩子的,而這個女童正好有一個繼母,這真是再好不過的條件。6歲<br>女童要治病,繼母可以拿來犧牲掉,而令人震驚的戲劇情節,既使得網客和讀者有了一次顯<br>示正義的機會,也給網站和媒體一次賣報的機會,因此,這一部創作被廣泛接受,不僅有賴<br>於主創者的策劃能力,人們普遍傾向於接受這一部創作也居功至偉。<br><br>  當創作出現在網絡上以後,那些積極跟進的人幾乎沒有懷疑。如果說這是網絡輿論的一<br>般特點,那麼報紙、電視在進入報道之時,幾乎沒有任何哪怕初步的查證,就開始以「史上<br>最惡繼母虐待女童」的大字標題進行報道,就只能說媒體內心裡希望這樣的事件是真實的。<br>他們在譴責,但他們更希望這事情存在,以便於可以完成一次與良知有關的傳播出售。如果<br>事實是不存在的,那麼這次出售將會失敗,那意味著一個商業的遺憾。<br><br>  我曾經多次表達過,當代傳播正在變成一種娛樂,在娛樂的旗幟上插著正義、良知、道<br>德、幽默、爆笑、追星等各種各樣的標籤,事件可以因內容差別而標籤各異,而娛樂的宗旨<br>已難改變。如同大片需要視覺衝擊,新聞傳播也需要離奇細節的衝擊。本質上,這種傳播模<br>式使得傳播不再是生活的表達,而是一種舞台效果,傳媒便是舞台,它不再揭示生活的真相<br>、不再追求心靈的復原,而是虛擬現實、三維遊戲那樣的似真性腳本。似真性,而不是真實<br>性,才更加符合傳播奇跡的需要,轟動效應來源於創作。<br><br>  荒謬的傳播商業,使得策劃和創作成為一種越來越常見的新聞方式。很難讓人對報道負<br>責的傳播體制,在剝奪新聞從業者職業尊嚴的同時,製造了新聞道德的真空。當娛樂成為惟<br>一開放的言論空間,它也將成為社會惟一的公共生活,社會就將很難有什麼正經的事業,「<br>娛樂至死」的時代正在開始。很多人相信「為了正義目的不計手段」,使得犧牲無辜者不被<br>視為罪惡。「史上最惡繼母」事件作為一場施騙與受騙、施暴與被凌暴的遊戲,源自這些因<br>素的綜合作用。<br><br>  (作者系《長江日報》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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