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善的SARS勸誘隔離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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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善的SARS勸誘隔離論述

文章政小四 » 2003-04-28, 08:00

  為因應和平醫院爆發首宗院區感染SARS,政府於24日中午倉卒關閉該院。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被隔離者一連串的混亂、不滿與抗爭。在醫療資源不足、無章法的隔離、對政府防疫處置能力不抱信心、害怕自身安危的情況下,有的民眾與醫護者跳窗逃院。而25日醫護者的集體抗議與衝破隔離封鎖線,更是混亂發展的高峰。<br><br>  針對和平醫院關院後所踢爆的醫護人員與民眾不滿,各級政府與主要媒體發展出了類似的論述口徑。衛生署24日稱,這種不分健康與否,只要進入醫院者就一律隔離的措施,「不僅為自己好,也為大家好。」行政院游院長則於25日說:「為了維護社會大眾全體健康,部分人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是值得肯定,也是必要的。」而台北市長馬英九更嚴厲地說,醫護人員抗爭,「視同敵前抗命。」至於媒體,亦以類似論調勸誘或責備發動抗爭的被隔離者。例如《聯合報》〈如符防疫公益 就得犧牲小我〉、《中國時報》〈別作防疫的負面示範〉、〈我不照顧病患 誰可以?〉等社評或新聞分析,均高舉道德大纛,向被隔離於醫院中的民眾與醫護者施壓。總而言之,在逮捕與罰錢的恫嚇之外,政府與媒體以「完成大我」為由,要求被隔離者「犧牲小我」。<br><br>  然而,上述這種道德呼籲,在當前的社會脈絡下,不僅無法令人信服,更可能造成委屈乃至憤恨、復仇的反效果。而理由如下。一、在資本主義的邏輯下,掌握資源分配大權的大資本家,均以自我利益為考量,唯私利是圖。在這種以「小我」為本的思考下,資本家犧牲「大我」、破壞公共利益與公平正義而賺錢得利都來不及了,怎還可能要「犧牲小我、完成大我」?而在大資本家的小恩小惠下苟活的芸芸眾生,不管是政客、無資本的白、藍領勞工或是小資本的小店老闆,亦均不免隨資本主義的邏輯起舞,互相猜忌、傾軋、鬥爭,向分配、發放經濟資源的大資本家輸誠,以獲取小利混口飯吃。於是,正是在盛行於當前台灣社會的「犧牲大我、完成小我」資本邏輯下,近日政府與媒體的「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道德呼籲,不免成為純粹壓迫被隔離民眾與醫護者的道德教條,吃人不吐骨頭。<br><br>  二、台灣的民粹政治。簡單化約的二元對立、藍綠∕統獨對抗、為反對而反對,經由政治人物對民眾的蠱惑之後,再形成普遍民意而回饋到政治人物身上,從而經由無限的迴圈而肇致一股∕兩股沛然莫之能禦的民粹力量。而在這種化約的二元對抗之中,「大我」、公益被無視了,而只剩下無休無止的口角、爭鬥背後的門派私利、自我中心。於是,正是在分派鬥爭、以自我政治意識形態為尊的台灣社會裡,相對於努力壯大自我、取得多數地位以「完成小我」,「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不免是一個台灣一般社會大眾並不實際踐履與習慣的無理要求。<br><br>  然而,相對於上述,有一個更充足的理由讓我們不得不相信:「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SARS勸誘隔離邏輯,不僅無法令人信服,更可能造成可怕的反效果。前面兩點提到,社會中發生的各種鬥爭、傾軋必然損害「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社會倫理,然而更可怕的,其實還在於(幾乎)看不到衝突、鬥爭之處。舉例而言,不管是正常性實踐者對變態性實踐者、台灣人對來自東南亞的外勞、健康人對HIV感染者或精神病患者等等的揶揄、排擠或歧視,即使被看見了,其力量也難以抵禦。換句話說,相對於學院內,有些歧視與排擠並不被最大多數的一般社會大眾問題化,於是普遍而持續地在社會中發生。而這些歧視言行的邏輯,豈不是要求將與我不同者(異端)懲罰、逐出以成全社會的完滿,亦即「犧牲他者、完成自我」?而在「犧牲他者、完成自我」的認同政治下,這些平日以正常人自居並打壓異己的被隔離者,一夕之間成為人人喊怕、人人喊打的SARS異端,豈能平靜接受?此時若再以名之為「犧牲小我」、實則為「犧牲他者」的偽善道德教條加之,自然不免因為覺得被放逐了、被排斥了,而產生憤恨的情緒,造成失控的情況,甚至於有復仇、惡意散佈病毒的可能。<br><br>  於是,要勸誘相關人士平靜接受隔離,必須另謀他徑。而這個所謂的他徑,一個能讓相關人士平靜配合隔離、讓尚未接受隔離的疑似感染者不會害怕去醫院接受隔離的他徑,到底是什麼呢?答案可分「遠」、「近」兩種。就「近」而言,既然當前社會運作邏輯乃「犧牲大我、完成小我」的資本主義,那麼要安撫人心,自然得靠釋出利益:除了發放失去自由、無法工作的高額補償金,也得將隔離措施做好,避免被隔離者集體感染的憾事發生。當然,避免以他們為異端而刺激他們,也很重要。<br><br>  其次,就遠而言,在事件結束之後,我們更應檢討當下的社會體制。而檢討,是為了讓未來的社會,真正成為每個人都打從心裡受「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道德所感動、召喚的社會。而這樣的社會要達成,豈不是應該打破「犧牲大我、完成小我」的資本主義、消滅「犧牲他者、完成自我」的認同政治?換言之,這是一條漫長的道路:不斷地挪變自我認同,讓自我不斷地成為他者,並且持續地關照他者而從而關照自我,再從而讓自我能心甘情願地為了別人──同時也是為了自己──,而犧牲自己一時的方便。如果社會不流行前述那種活化的、「做自己」的生命觀,即使類似的抗爭不再發生,因為憤恨而產生的暗中報復、惡意散佈病毒事件,亦不免將取而代之。<br><br><br>政小四  92/4/27<br>〈偽善的SARS勸誘隔離論述〉<br>http://gpaper.gigigaga.com/ep_news.asp?n=978100&p=haruhiko<br><br><br>
政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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