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滋年輕化:誰的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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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滋年輕化:誰的警訊?

文章政小四 » 2003-09-10, 08:00

  國內愛滋疫情有惡化的趨勢。近日愛慈基金會指出,全球HIV感染者日益年輕化,而台灣亦不惶多讓。依照疾病管制局的統計資料,去年國內所增加的感染者,15至24歲青少年族群就占了大約二成,增幅驚人。<br><br>  噩耗傳來,引發討論,也在八月二日《中國時報》引出一篇相關的讀者投書:〈愛滋年輕化的警訊〉。藉由短短八字的文章標題,作者陳尚懋開門見山地強調,愛滋年輕化的確是很嚴重的現象,值得我們互相奔走警告。如果我們都肯定愛滋年輕化現象的確是項警訊,那麼我們接著要問的,就不免是:作者透過這篇文章,想要警告的對象,到底是誰?換言之,愛滋年輕化,到底是誰的警訊?這樣的提問法,其實暗示著:由不同意識形態所型構出來的主體,對同一現象的理解詮釋不同,所憂心警惕的面向也有所差異。<br><br>  那麼,作者想要警告誰呢?由該文例示與重點看來,不是(可能)染病受苦的個人,而是被作者認為應當永續發展的國家。而作者對台灣這個國家提警訊的方法,就是描繪泰國嚴重愛滋疫情對經濟的影響:泰國龐大的愛滋相關預算造成了對其他公共建設預算的排擠效應,而高死亡率更造成產業所需之勞工人力不足,「……愛滋病將會使得進入『後金融風暴』時代的泰國經濟雪上加霜,也同時直接衝擊到未來永續發展的根本。」。<br><br>  面對愛滋狂潮,作者憂國,但似乎沒有忽略個人。然而,他對個人是怎麼個提法呢?「而忽略教育的發展政策,加上金融危機後所帶來的經濟不景氣,進一步帶動了泰國性產業的興盛與愛滋病的盛行。」藉由連接詞「與」,作者造出一個句子,將「泰國性產業興盛」與「愛滋病盛行」兩件事等同起來。而就是藉由這等同關係,作者接著帶出了對「個人」的關切:「原本從事農作低教育程度的年輕女性,在生計的考量之下被迫進入曼谷與清邁等大城市的性產業,為了養活自己與家人而出賣身體。」言下之意,即性工作者這種受經濟壓力所迫而出賣身體、(可能)感染HIV的人,沒有自由,處境堪憐。<br><br>  然而,即使作者做出了這段關懷貧困女性的論述,也不能說他是真正關注了個人。首先,對象太狹隘,只限於因經濟壓力而從娼染病的貧困女性。其次,昧於現實:性工作者難道完全沒有一丁點情慾自主、「操」之在我的能動性?從事非性工作的人難道完全沒有出賣身體、失去自由?就算我們一律把性工作者當做完全受宰制、毫無自主可能的苦主好了,考察全文的段落編排,作者的焦點、重點仍然是國家之存續;而以人道主義來俯瞰、想像、關懷、悲憐貧困女性,不過是次要的預備、岔出段落罷了。<br><br>  愛滋年輕化,誰的警訊?誰的危機?對作者而言,顯然是國家的警訊與危難。被國家意識形態召喚而成國民主體的作者,在看待愛滋疫情年輕化現象的時候,心心念念的,無非是勞動力之短缺、愛滋預算所造成的預算排擠、國家經濟競爭力的下滑;而由於這些事項都不免衝擊到國力,他才不免要特別提出來,將之建構為國家警訊,意圖將島內住人召喚成國民主體,以便一同保衛可能即將被愛滋摧毀的「我們的國家」。但若考察沒有國民(主體)也就沒有國家的角度,則與其說作者認為愛滋有礙國家永續發展,倒不如說:國民虛弱的國家認同可危及國家生存。所以,毋寧說作者其實是透過國難當頭、愛滋當前的國家危機論述,來增強國民主體的國家認同,從而取得、鞏固、強化國家真正永續生存發展的要件──國民主體與國家認同。<br><br>  該文憂國憂民(國民主體)的國家情懷,本文予以尊重,但也有所疑慮。疑慮之一即,該文藉由愛滋疫情而關切國家永續發展的寫作方式──將一個個(可能)染病受苦的人化約為生產力、勞動力與國力──,不只忽視、不尊重個別生命差異與自由,更潛在地強化、正當化「一切付出都是為我們國家」的國家意識形態。而這樣鞏固、強化國家認同,所造就出來的,自然不免是兩千多萬無反思批判能力的僵化國民主體。這種集體性的囿於僵化認同、不願變換增進自我生命的虛弱狀態,豈是時時批判自我、豐碩生命的人所樂於見到的?<br><br>  其次,愛滋年輕化現象的意義,不見得只有一種詮釋法。對於憂國憂民者而言,固可為國家衰亡之警訊。然而,對於一個極端反人類文明的基進生態主義者而言呢?搞不好,他們可能因為愛滋可能銳減人類數目、停止人類文明對生態的破壞,而抱持感激歡迎的態度呢。當然,對於生理上可能患病受苦的感覺主體而言,愛滋疫情擴散自是關乎自身是否康健、痛苦的頭等大事。不過,也許更值得強調的是:就個人生命之豐碩的觀點來看,愛滋疫情擴散,其實可能意味著將有更多人更強烈地意識到死亡之不遠將至,從而能好好體察反思自我認同與欲望,好好觀照愛護他者,把每一天都當作自我生命的最後一天,來認真、無憾地度過。<br><br>  於是,愛滋年輕化,到底是誰的警訊?若是國家的警訊,那麼是因其導致勞動力減低、國力下降,而成為國家與所有愛國主體的警訊嗎?或者,其實是因為越來越多國民主體因愛滋而能反思、鬆動自我的國家認同,而讓仰賴國民主體而存的國家岌岌可危了呢?<br><br>  且不論愛滋年輕化做為國家衰亡警訊之由來為何,做為做自己的倡導者,我更在乎愛滋年輕化對於所有個體做自己的影響何在。換言之,對於以反思自我認同、豐盈自我生命、關懷自我與他者做為內涵的做自己,愛滋年輕化或愛滋疫情擴散,究竟是喜訊或警訊?觀察前文鋪陳與我過去的文章〈HIV感染者:我們的人生導師〉,可以發現,我似乎是樂觀地認為:愛滋疫情擴散乃是喜訊一樁。然而,考慮到個人生病所受的苦楚、不便,以及確有少數感染者有惡意致使他者感染的妒恨、報復行徑,我們仍有必要持續反思與釐清:愛滋年輕化對做自己而言,到底是喜訊或警訊。但不管如何,以愛滋年輕化做為召喚國民主體、鞏固國家對國民宰制的論述,因著妨礙個體做自己的特性,顯有被提出來批判之必要。<br><br><br>政小四  92/8/9<br>〈愛滋年輕化:誰的警訊?〉<br><br>http://gpaper.gigigaga.com/ep_news.asp?n=1138505&p=haruhiko<br><br><br>
政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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