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分級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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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分級制度

文章何春蕤 » 2003-10-22, 08:00

原文摘錄自2000年08月19日新聞局與婦女新知合辦「體檢綜藝節目座談會」第二場:是性剝<br>削或是言論自由?<br><br>何春蕤(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召集人)發言綱要(僅擷取相關分級部份)<br><br>分級制度假設了生理年齡可以主宰心理成熟度;可是我們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假設站不住腳,<br>因為反例比比皆是。分級制度進一步相信生理年齡應該決定一個人可以接觸什麼樣的資訊和<br>經驗;這裡面則充斥了當代的年齡政治,很輕易的就在「保護」和「關心」的說法之下進行<br>無理的限制和封鎖。<br><br>在某個層面上來說,分級制度是此刻的歷史產物:成人的焦慮是,下一代的知識、能力和慾<br>望正在逸出長輩們的控制,甚至遠遠超越了成人的想像。然而,面對世界快速變動、知識的<br>內涵和管道急速擴張、孩子愈來愈早尋求施展自主的能力,成人並沒有積極去思考如何在新<br>的局面中與孩子營造出平等協商的互動,改造自己已經屬於上一個世代的眼界和感覺,反而<br>嚴厲獨斷的在固著的年齡成見上設計分級制度,並用法律監督來強制執行。分級制度是年齡<br>壓迫的一部份。<br><br>很顯然的,分級制度常常充斥了某些成人的品味偏見。誰能說國家地理頻道的動物世界(從<br>殘殺到交配)就比綜藝節目的暴露和玩笑更為適合兒童?誰能說迪士尼的親情倫理片不會引<br>發本地兒童對自身劣質親子關係的不滿而形成更大的反叛?然而,分級制度似乎對和性相關<br>的內容特別關注,這種出於「性歧視」的「忌性」文化則對眾多躍躍欲試的孩童進一步形成<br>嚴厲的懲罰和羞辱。<br><br>值得注意的是,這樣的權力操作卻也同時激發了少齡者抗爭的動力。從過去的經驗就知道,<br>這些分級制度或許讓父母師長可以振振有辭的壟斷觀賞頻道,但是更常見的是,分級制度也<br>為青少年和兒童標示出禁忌之所在,讓她們可以按圖索驥的挑選成人最不想讓她們看的節目<br>。總之,無論如何嚴厲的規範分級制度,到頭來恐怕還是無法要求所有的觀眾都遵循分級制<br>度設計者一心一意要實現的理想藍圖。分級制度只是方便執法、鼓勵越界而已。
何春蕤
 

沒有辦法中的辦法,能鎖住什麼?

文章專訪婦幼醫院小兒心智科醫師 » 2003-12-29, 08:00

沒有辦法中的辦法,能鎖住什麼?<br>婦幼醫院小兒心智科醫師陳質采專訪                 文.吳寧馨<br><br>  門診時間已過,披著白色醫生袍的陳質采醫師依然在午後的辦公大樓走動忙碌著,好不<br>容易得空還未坐定,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也沒有交換名片的成人世俗禮貌,陳醫師神采飛<br>揚地說起尚未習得語言表達、尚未社會化,一個八歲城市孩童的獨特案例。興奮的語氣並非<br>專業醫師的冰冷、權威口吻,而是只有孩童眼中才有的閃亮和急切的分享。<br><br>  長久以來,成人總是汲汲於掌控資訊和知識,篩選、分類我們習得的一切,以及下一代<br>將習得的一切,我們徹底而絕對地忘記了「向孩童學習」的亙古箴言,直到童稚的眼神透露<br>出的澄澈和純淨,才反射出我們深層而不加檢視的混濁和不安。媒體分級制,乍看之下儼然<br>是成熟的大人為了保護涉世未深的兒童心靈,長期與兒童接觸和分享心事的陳質采告訴我們<br>——分級制或許只是成人觀點的焦慮投射和武裝,因為真正的兒童觀點從未被討論,當然也<br>從來沒有被看見。<br><br>沒有辦法中的辦法<br><br>   我覺得,分級制只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這裡面還是充滿很多沒有被討論的東西。舉個<br>傳統的例子來說,「白雪公主」應該被分成那一級?它可能沒有血腥的畫面,可是裡面有很<br>強的狠毒意圖。像「龜兔賽跑」也沒有被討論過,兔子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競賽?它為什麼<br>一直要睡覺?它是不是太疲倦了?裡面到底要傳達什麼?說真的,我們誰沒有過壞的念頭,<br>為什麼會控制住,或為什麼會選擇這個,不選擇那個?每一個故事可以有很多觀點和討論,<br>人與人之間怎麼可能沒有衝突?生活上就是有很多現實的窘限才需要討論,而這才是真正影<br>響到生活價值的東西。所以,問題的最後是——在這個過程中,你到底要教什麼?<br><br>   要禁一個東西很容易,拿去燒掉、毀掉就好了。問題是大人有沒有辦法提出其他的東西<br>?很多大人覺得漫畫很爛,問題在於你有沒有辦法看到漫畫的其他部分?像《夏子的酒》漫<br>畫就對有機栽培有相當深刻的描述;《將太壽司》漫畫中也有很多感人的細節。我相信很多<br>人在成長過程中,漫畫曾經給他們莫大的力量!因此,不是說不能禁止,而是要反省到為什<br>麼勵志故事總是千篇一律,難以令人感動。譬如說,知道舒伯特的偉大和我有什麼關係?我<br>想要知道的是他的生活,他為什麼要寫歌?他有什麼東西感動我,這時候,孩子才能有新的<br>體驗。<br><br>  其實偉人傳記應該有很大的誘惑能力,那就是「熱情」!想想看,如果你能夠像愛迪生<br>那樣,不眠不休,做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是很令人羨慕?如果你有感動,那是好的!你可以<br>跟他分享感動,而不是偉大的大道理。現在很多小孩被隔離在社區之外、生活之外,不是很<br>能了解別人過什麼生活。看傳記,會讓他們知道——喔!原來他的生活是這麼一回事。<br><br>   有的父母會告訴孩子,那個孩子會讓你學到壞習慣,你不要跟他玩。可是,大人很少聽<br>到孩子為何如此喜歡和他在一起,孩子眼中的他是怎樣的人?如果大人願意多想一點,可以<br>進一步去思考:「壞」會產生莫大的誘惑,有各種可能性,反而所有的「好」都是一個限制<br>,沒什麼新的可能性。當然,這裡面反映出大人的荒謬——我們既不相信好的東西可以感染<br>壞的,也不相信孩子可以學到選擇的能力。<br><br>   此外,大人太把電視或卡通當作另外一個媽媽了——希望借助卡通作教育,可是小孩一<br>天到晚都在受教育,學校的老師已經夠多了,已經上了八個小時的課,能不能聽一點別的,<br>我們太相信所有的東西都要有教育的功能了!<br><br>大人/小孩觀點<br><br>   要分級就要面對很多質問,分級的界定是什麼?是畫面的血腥暴力嗎?那麼書就沒有辦<br>法分了,因為書大多是意念。那機器人打機器人,沒有流血,也沒有人在裡面,它算不算暴<br>力?貓咪被小孩扭來扭去算不算?如果是這樣,就會面臨一個問題,只要它被包裝成沒有暴<br>力,它就沒有問題。因此,目前的劃分其實還是依據成人的想法,有沒有性?有沒有黃色?<br><br><br>   我不是要丟難題給電檢,像一休和尚被評選為優質卡通,我的小孩看一休就覺得——大<br>人有問題為什麼都要找他?連他去玩也要把他找回來,害他都不能去玩。小孩很自然的說法<br>,讓我們看到另一個觀點——所謂「優質」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是要捧一個聖人出來嗎?<br>我們希望那一個人非常powerful,永遠第一?一休就從來沒有被擊敗過,這不是單一價值嗎<br>?<br><br>   而且,我們也從來不去想,人其實有各式各樣的想法,好的、壞的、丟臉的、愧疚的、<br>邪惡的,我們為什麼會這樣想,我們又可以如何呈現這些想法呢?像達利的畫充滿詭異,你<br>說他沒有邪念嗎?像畢卡索的畫,沒有邪念嗎?也許他碰觸到你的邪念,所以你會被感動!<br>他可能不喜歡某個人,他就把他的鼻子扭曲,小說家也是啊,他不喜誰就可以讓誰死。但是<br>在這過程,他們選擇了可以允許的天地。<br><br>   我自己覺得暴力卡通最大的問題是——所有的懲戒都是「我」認定的,譬如說美少女,<br>就被賦予權力,所以她就可以懲戒任何人,懲戒權的行使完全是她個人的意念,它不需要被<br>討論,我對這個最有意見。可是,美少女裡面沒有太多血腥的暴力畫面,本質卻是這麼的「<br>封建」!而對我來說,真正可怕的是裡頭「我」的無限延伸——只要我是對的,我站在正義<br>的一面,我就可以任意懲戒任何人,這才是暴力最根本的源頭。所以問題不在分級,而是對<br>孩子影響的問題,可是我們的媒體、新聞局從來不去談、不去討論,一天到晚談分級。<br><br>討論本身就是一個出口<br><br>  分級制的邏輯是大家覺得資訊取得容易,小孩子如果接收到這些資訊,譬如黃色的、暴<br>力的,小孩子就會受到影響,就會去做一些讓父母親擔心的行為。相信小孩子會模仿,沒錯<br>;然後會把暴力正常化,這也沒錯。然而,孩子會出現暴力,有沒有可能是對訴諸體制沒有<br>信心,不相信體制的公平性,所以以暴易暴?臺灣現在已經有這種情形了,因為政府無能阻<br>止綁架兒童的罪行,當檢察官作犯罪現場模擬時,家屬失控打人,罪犯也因此必須戴安全帽<br>。那是因為群眾越來越無力感,憤怒也越燒越旺。處在這樣大環境成長的小孩需要的是討論<br>,他們必須瞭解到其他做法的可能性,當然,討論可能會沒有結論,但其實討論本身就是一<br>個出口!<br><br>   今天的狀況是大家都要有一致的結論,這才是一個很糟糕的問題啊!沒有一致的結論本<br>身就是世界的一個狀態!這常常使問題成為要聽命於誰的戰爭,問題就會卡在權威的面子上<br>,很難討論。用這種「不是你對,就是我對」的二分法來看問題,就很難看到孩子的世界,<br>也很難明白孩子為什麼喜愛看這部卡通,不喜愛看那個節目,他們看到什麼?又學習到什麼<br>?<br><br>自我不等於自信<br><br>   有一些暴力的研究很有趣,窮困的家庭還是有小孩子奮發向上,為什麼?研究發現如果<br>孩子的自信比較夠,就不會用暴力方式。我們常以為展現領袖氣質,表現自我就是信心,其<br>實不然,這些都是為了壓制及控制別人。自信,用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來說,當你親眼看到一<br>件白色的物品,而所有的人都說是黑色,你仍然相信那是白色的。這不表示我得說服別人說<br>那是白色的,甚至是使用暴力讓他就範,才有辦法相信自己的答案。我們的教育很少有這個<br>面向。<br><br>   有個多重選擇的題目問:「如何觀察小動物?」可以用手摸,用耳朵聽,聞聞看,看形<br>狀。我的孩子在用手摸那裡打叉,因為野獸不能摸。老師的答案是身邊的小動物自然可以用<br>手摸。我的小孩就說萬一被狗咬呢?我跟孩子說可以去跟老師分享他在母狗生小狗後被抓傷<br>的故事,不過我也提供另一個想法給孩子:老師可能目前沒有想到這麼多,你可不可以接受<br>老師的答案和你不一樣?我想不一定要老師讓步,重要的是,我們能不能去支持或討論孩子<br>的想法,容許答案不一樣。如果我們想要養出富冒險精神的孩子,他勢必要接受答案有多種<br>的可能性。<br><br>家庭是最後一道防線卻缺乏支援<br><br>   分級制最受惠的一個族群可能是那些家長沒空理的小孩,或是低社經地位的家長,他們<br>在生活生存邊緣,不是不關心孩子,只是無能管小孩,或許在這樣的狀況分級會稍微好一點<br>。不過,這樣的分級能鎖到什麼,我還是很懷疑,孩子還是可以半夜看電視,你的分級還是<br>沒有用。這些孩子沒有機會討論,所以他們接受的都是這樣的事情。<br><br>   目前的趨勢是學校管不到的,只要不在學校發生就沒事,可是家庭並沒有被支援啊!今<br>天的家庭,在媒體的強勢攻擊下,幾乎完全無法設防。家庭已經是退守的最後一道防線,可<br>是這些父母又有怎麼樣的資源可以使用呢?沒有辦法的辦法的因應是有鎖碼台,只要買個東<br>西就可以。你鎖住這個要青少年不要看,正規的節目他看得下嗎?我們一直很想呼籲的是—<br>—能不能做點不一樣的節目,讓孩子有些不一樣的觀點,或者是在節目裡能不能夾雜些討論<br>。<br><br>   像毒品防治,一天到晚看到的幾乎都是宣導片,甚至宣導片的內容、映像也千篇一律,<br>像骷髏頭,實在很難讓你聯想到吸毒為什麼會變成那樣?那是甚麼症狀?不曉得當局能不能<br>用點心,拍一些生命的紀實,更細膩的讓孩子看到那些用毒品買快樂和友情的吸毒少年,如<br>何受控於毒品,而更遠離自己的夢想,這才能觸動這些徘徊在毒品邊緣的青少年。我們要讓<br>孩子感受到我們是幫他建構夢的人,而不是擋他夢想的人,這點很重要。我們要那個反毒手<br>勢幹什麼?有時候,我也常常感受到成人在教育孩子的矛盾,像一方面找個影星來做反毒宣<br>傳,強化偶像崇拜;一方面又告訴孩子不要偶像崇拜。其實,偶像崇拜也沒那麼不好,問題<br>是我們的偶像類型不夠多元罷了,比如說我們能夠有不同職業的偶像,而不是只限於演藝人<br>員;或者我們也允許不同風格的偶像藝術家,像古典派、野獸派,讓不同性格的孩子都可以<br>依自己的需要找到儒慕的對象。<br><br>我們的青少年沒有被正視也沒有選擇<br><br>   青少年節目的問題是青少年的需求從來沒有被正視過,也沒有什麼選擇性。像這年齡的<br>孩子其實對愛情的課題很感興趣,卻很少有人願意和他們討論。就像青少年偶像小S和黃子佼<br>的戀愛,基本上是透過嫉妒認識到我重要,當他/她嫉妒我就能知道她/他是在意我的,好<br>像這種方式一再循環,就是愛情的本質。我們所有的八點檔連續劇的愛情,哪一齣不是這樣<br>談戀愛的!有時很難相信,我們常常把關心青少年掛在嘴邊,對他們那麼關心的主題,我們<br>都是這樣給予的。<br><br>   也不是輕視我們自製的節目,但是,像人家流行的:《急診室的春天》、《X檔案》或<br>《阿信》的劇裡,其實有很多人性化的呈現,比較接近真實,也提供很多思考、討論的空間<br>與觀點。相較之下,我們連續劇八點檔真的很難看,組成的元素都很相同,不是所謂的「正<br>義」,就是要死不活的愛情,只是古裝換成現代,觀點沒有什麼不同。<br><br>   我們能不能做些不一樣的節目?不然你只能來一個擋一個!這其實跟我們的教養很像,<br>我們只能一直切割,可是你能切割多少等級?像《侏羅紀公園》是限制級,卻被安親班拿來<br>當錄影帶放映!導演史蒂芬‧史匹柏嘗試偷渡一些東西,像:每個生命都有他的出路,即使<br>你控制得再精密,還是有不及的地方。所以我覺得電檢真的給了自己很大的一個難題,要怎<br>樣去界定暴力?有畫面才算,還是口頭就算,還是有髒字的算?優質卡通評鑑也是,感覺上<br>好像要回到很封建的制度去,這些學者或許真的很用心,卻給了自己一個最大的難題,讓所<br>有的學者都變成道德家了。 要分級就要面對許多質問! <br><br>  編按:本文轉載自1998年9月《 人本教育札記》111期,那年「資訊分級」喧嘩一時;兩<br>年後的進日,言情小說分級與否,再度成為話題。想問的仍舊是:沈迷的小孩與焦慮的父母<br>間,是否有共同討論與成長的空間?還是「圖書分級」一番,就算是教育了小孩? <br><br>人本教育電子報 2001年3月13日
專訪婦幼醫院小兒心智科醫師
 

分級制度保護誰?

文章誰決定不當 » 2004-01-03, 08:00

【人本教育電子報】分級制度保護誰?87.9.23<br><br>今日主題:所謂「不當」內容的定義,究竟是「誰」來決定?由政府主導的內容檢查與分級<br>認定,名義上是要「保護」青少年,但實際上可能是「保護」了優勢族群的地位與價值。任<br>何不同於傳統善良風俗的訊息,只會被當作出軌,而不是帶動社會改革的力量。<br>*************************************************************<br>文.魏玓(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博士班)<br><br>夜深人靜,一個瘦小的身影摸黑來到客廳,悄悄地碰觸著電視遙控器的按鍵,搜尋螢幕上中<br>任何肉體交纏的殘光片影,發現「限制級:兒童不宜觀賞」字樣,掩不住強烈的好奇心一探<br>究竟。而悸動的雙手卻仍緊按住遙控器,好隨時在家人突然出現之前關掉電視……<br><br>這是過去的你、我或是我們家中未成年小孩奇妙而晦澀的經驗。<br><br>大眾媒體內容中存在的暴力與色情,可能對兒童造成的不良影響,一直是家長們揮之不去的<br>焦慮,同時也是傳播學者數十年來致力研究的焦點之一。而內容檢查與分級制度,作為一種<br>化解焦慮的手段,其理論基礎與實際效果究竟是什麼?換個角度來看,對兒童來說,暴力與<br>色情內容是否有不同的意義?由成人世界所主導的管制措施,真的能「保護」他們嗎?本文<br>將就這些問題一一進行探討。<br><br>傳播研究對「不當」媒體內容的關注<br><br>人類社會對於媒體產品中含有「不當」內容的監視與憂慮,由來已久,像是政治或宗教上的<br>極權焚毀、禁印書籍的事件在歷史上並不能算少,不過那時管制者擔心的是權位不保,而發<br>生牽連的範圍也較侷限在知識階層。<br>當電視這種媒體從一九五○年代起逐漸普及之後,其無遠弗界、無孔不入的威力雖然對資訊<br>的普及有正面意義,但是它的負面效果卻也引起人類社會真正徹底的擔心,而關注的焦點也<br>從政治與宗教權力的鬥爭,轉移到暴力與色情對未成年人的影響。<br><br>美國傳播研究學者在政府與民間組織的積極贊助下,自一九六○年起展開多項大規模的研究<br>,探討電視暴力和色情內容究竟與觀眾(特別是未成年人)之間有什麼樣的關係。不過儘管<br>投入了大批的人力與物力,這波研究的結果卻很簡單:沒有結果!<br><br>怎麼說呢?由於研究結果相當分歧,有的人說,電視內容讓青少年起而模仿,產生犯罪行為<br>;有的人說,電視內容可以讓人類天生的欲望與傾向找到發洩管道,反而可以降低犯罪行為<br>的發生。更多的說法是,任何社會行為都牽涉到文化、政治、經濟在個人、家庭、社會不同<br>層次的力量影響,大眾媒體只是其中之一。<br><br>不過,儘管眾說紛紜,如果跳脫行為的層次,大眾媒體在另外兩個層次的效果則比較沒有歧<br>異。第一個是具體知識層次上的,例如,大眾媒體對性知識、同性戀者的錯誤描繪與傳遞。<br>第二個則是較抽象層次的,也就是大眾媒體塑造了一種看世界、理解世界的框架,限制、扭<br>曲了人們思考的範圍與方向。例如,暴力新聞或節目讓觀眾以為現實世界確實有那麼多暴力<br>行為,或者是以為暴力可以用來解決問題;又例如,對女性、同性戀、原住民等等弱勢族群<br>的偏頗呈現,讓觀眾建立了一種偏頗的價值體系。<br><br>不同的立場與管制取向<br><br>基於對傳播效果不同的認定立場,如何處理大眾媒體的「不當」內容,特別是為了保護未成<br>年人,也就有了不同的方式。為了說明的方便,以下,我們可以簡單區分出三種立場。<br><br>第一種我們稱之為「保守主義」立場。保守主義立場是在認定傳播媒體的「不當」內容,將<br>引發兒童「不當」的行為的前提下,主張對媒體內容進行管制與檢查。保守主義立場的盲點<br>,就在於它從來不思考那些引以為評斷媒體內容的標準,究竟有沒有問題或是修正的必要。<br>換句話說,他們的最高目標是維持現狀,以「傳統」的道德價值來壓抑任何的「出軌」。如<br>此一來,任何可能促進社會變遷的媒體內容,都可能被封殺。<br><br>第二種立場是所謂「自由主義」。支持這個立場的人,自認為不像保守主義者那麼僵化守舊<br>,主張國家或是社會團體都不應干涉媒體內容,如此一來真理終將在自由市場中逐漸浮現。<br>論者對這樣一種立場的批評就是,放任不管其實同樣是維持現狀。這個只要看看國內媒體經<br>營自由化之後,煽情的新聞報導與節目究竟是增加還是減少就可以一目了然了。<br><br>第三種立場汲取了部份女性主義的觀點,姑且稱之為「改革主義」。這個立場基於媒體影響<br>的是知識與認知架構的看法,反對對於媒體的放任不管,但是也警告過於簡單的管制,可能<br>就是維繫了保守威權價值。他們認為,國家不應該管制媒體的內容,而是要防止媒體的惡性<br>競爭,以避免煽情內容的增加。而社會團體對於明顯錯誤與不公平(如醜化、歧視弱勢族群<br>)的內容,也可以對媒體施加批評的壓力。<br><br>可惜的是,這樣一種兼取前兩種立場之善的取向,並不是當前媒體管制的主流。相反的,當<br>前的媒體管制政策(分級制度亦是其中一環),正好是融合了前兩者之惡。<br><br>媒體管制與分級制度及其批判<br><br>以台灣來說,自從解嚴之後,大眾媒體的環境是站在自由主義的立場,開放市場自由競爭,<br>於是出現舉世罕見的上百個電視頻道生態。然而惡性的競爭,帶來的是各個媒體立相以煽情<br>內容,不斷刺激人們某一方面的慾求,來換取收視率與廣告利潤。也就會出現像胡瓜一類的<br>藝人或製作人以「自由」之名,聲稱那些低俗、煽情、貶抑女性等等的內容,是「觀眾自己<br>要看的」、「有人看我們才會做」,為自己脫罪。<br><br>政府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決定出面以分級制度的手段,試圖加以控制。我們當然不能完全否<br>定官員有解決問題的誠意,不過就如同電影分級制度行之有年,而三級片依然不會銷聲匿跡<br>一般,煽情的電視節目或漫畫圖書同樣不會因此萎縮,而青少年們接觸這些內容的管道也不<br>會完全消失(甚至是更有目標了)。不僅如此,保守的價值標準,藉著這樣的手段維繫其地<br>位。使得一些明顯帶有貶抑弱勢族群的內容,只要是沒有裸露畫面,仍將大行其道,繼續扭<br>曲著青少年們的價值觀。而一部誠懇探討底層青少年暴力行為或是同性戀性愛關係的影片,<br>卻可能被標誌為限制級,而喪失了家長陪同兒女觀賞討論的機會。<br><br>那麼,問題在那裡?第一,「要如何防止媒體不當內容對未成年人產生不當影響」顯然是問<br>錯了問題,我們應該問的是,「為什麼媒體會不斷生產色情與暴力」。答案很簡單,唯利是<br>尚也!即便攻擊與性或許真的是人類天性無法割裂的一部份,但是我們絕對不能否認,運動<br>競賽的體能發洩或是兩情相悅的性愛關係才能帶給人們真正的快樂,而追求知識、友情、與<br>大自然和平共處等等目標,也是人類生活很重要的部份。大眾媒體僅僅以刺激片面的慾望為<br>手段,正是為了私利而陷人們於退化之境。<br><br>其次,所謂「不當」內容的定義,究竟是「誰」來決定?前面已經提到,由政府主導的內容<br>檢查與分級認定,名義上是要「保護」青少年,但實際上可能是「保護」了優勢族群的地位<br>與價值。任何不同於傳統善良風俗的訊息,只會被當作出軌,而不是帶動社會改革的力量。<br>即使新聞局曾經表明,電影或電視檢查與分級工作未來將交由民間組織進行,「誰」是這個<br>組織的組成份子依然是問題。<br><br>更進一步來說,我們並不否認在兒童成長過程中,有必要安排他們所接觸的資訊內容。然而<br>,這些「成人」真的有完全的把握與權力,來決定兒童「應該看什麼」、「怎麼看」嗎?成<br>人是不是應該在這些問題上更虛心,更細心聆聽孩子們的需要?從一個開放積極的態度,而<br>不是消極禁止的態度來面對這個問題?<br><br>理想的作法:國家、教育機構、家長<br><br>經過以上的討論,我們可以瞭解,被動消極的分級制度手段,解決問題的效果有限,甚至可<br>能適得其反。那麼要怎麼做呢?本文在此提出一些方向,邀請大家一起來思考。<br><br>首先是在國家方面。作為一個握有公權力的單位,國家其實最有資格也最應該來解決最基礎<br>的問題,也就是化解媒體惡性競爭、製造暴力與色情的根源,嚴格管制執照的發放與維護市<br>場秩序,並積極推動媒體生產更具啟發性、深度性的青少年節目。<br><br>每個人的成長階段,是最好奇也具生命力、創造力的階段,光從波動態度來管制媒體內容,<br>絕對無法滿足青少年的需求、激發他們的潛能。然而商業性媒體在沒有利潤的誘因下,是不<br>可能主動嘗試需要更多心力籌備、製作好節目的。唯有國家出面去除利潤邏輯的干擾,規定<br>商業媒體的經營資格(如必須製作某個比例的教育節目,或是考慮民間組織的反應好壞),<br>並增加公共媒體(如公共電視與公共頻道)的權力與資源,才有良性競爭的誘因。<br><br>其次,公共教育機構或是民間教育組織,必須以積極的態度規畫媒體公民教育課程,讓青少<br>年的媒體接觸不再侷限於個人的經驗,而是一個可以通過討論、批判、再認識而轉為良性、<br>開放知識學習的過程。即使媒體內容未見改善,青少年也能夠具有自我批判與辨識的能力,<br>去接觸各種媒體訊息。另一方面,教育組織也應該主動對媒體表現進行評論與比較,對表現<br>不佳的媒體施予輿論壓力,對誠懇認真的節目給予鼓勵。當然,這樣的評比不能以少數人的<br>意見為主,更應該聽取青少年的感受。<br><br>最後,家長是兒童接觸媒體的最後一道、也是最親密的防線。無論制度如何改變,學校如何<br>指引,家長如果對孩子每日接觸媒體的狀況毫不關心,甚至當作是親子真實相處的替代品,<br>情況都不會有所改善。而且這樣的關心,不是消極的禁止,而是積極地尋找適合的內容,以<br>及陪伴的討論與分享。如此方才可能將大眾媒體的作用,轉化到正面教育功能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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