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m】不散的煙念

◎ooberman

熄燈後放映廳一片靜默,只有身體摩搓座椅的沙沙聲響,布簾微微掀翻,交疊的觀眾背影,我忽倏沉入銀幕中的銀幕、戲院中的戲院

我試著點上一隻菸。轉啟所有絲絲慾望,及隨即而至的繚繞、迷亂與尋覓。日本男子翻不著打火機,便四處移換座位試圖借火點菸,那指縫間輕含盈滿慾望的菸是多麼急欲被點燃。日本男子繼而轉戰戲院廁所、行闖深廊幽道,穿梭於目視所及眾人的燃菸拾著含著,點菸不成的他,反被荒天瀰漫的煙給團團圍住,迷煙如似流散的慾望,俯仰吸吐之間,悠悠纏竄每個角落、併鄰的軀體、擦錯的身影。稍後陳湘琪瘸行到放映室,久望著放映師(李康生飾)未食用之壽桃,桌上那燃菸漫渺是否也昭示著,售票員(陳湘琪飾)對放映師強烈的暗想慾戀。

日本男子尋火的歷程,窄狹的行道,堆疊的紙箱雜物,透窗投射的光束,聚形劇場舞台虛幻不實的氛圍(片末座談蔡明亮說這不是部寫實的電影,所以並未/不需在意諸多細節是否合理);直到日本男子趨前示意與某男子(陳昭榮飾)借火,正當偎面靠近之際,男子忽道:「這戲院有鬼,有鬼…..」至此,我恍恍明白,於這戲院裡留連不去的那個不是心魂似鬼,喀瓜子女鬼(楊貴媚飾),螢幕上《龍門客棧》裡英挺的演員(有許多已不復人間),皆是皆是;這幢曾經收留過往飄飄欲逝青春的老戲院,卻也將面臨封棺入殮的幽幽命運,原來片名並非「不見不散」的「不散」,竟是「陰魂不散」的「不散」。

自《愛情萬歲》後,便未曾再看過蔡明亮的電影,就這麼到了今年的《不散》,一段有意無意的空缺,啟於那時間、那席位,我終起身緩緩步出那家中壢市的老戲院,幾近無人寥蕩的放映廳,在楊貴媚長達七分多鐘的泣聲中,我同時無言滴著眼淚,這淚彷彿不曾止住,在《不散》裡化為傾盆驟雨,留戀並悼唸著早夭的萬歲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