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萌教育:青少年知多少

青少年是學校教育的對象,是學校進行管理的對象,然而倒底青少年是什麼樣子的?她們在想些什麼?她們喜歡的是什麼?她們的自我形象是什麼?她們的性別悸動是什麼樣的?老師們知道多少?如果對自己教育的對象沒有認識,沒有同理心式的在她們的位置上看事情,老師一心想要灌輸給她們的恐怕到頭來都會落空。

在這個活動中,我們提供各種美工素材,讓老師們有機會用具像的、鮮活的方式來呈現心目中的青少年以及他/她們的身體和性別表演,也讓老師們透過這樣的方式來反思自己對青少年的觀感和成見。每一小組有十二位成員,自行分工,在一百分鐘內製作出以下成果(其中30分鐘是製作時間,70分鐘是小組集體成果展示的時間):

  1. 畫出今日妳心中印象深刻的青少年形象,在其上標示青少年的穿著、髮式、身體裝飾、姿勢、口頭禪、行為、活動等等,愈具體愈鮮活就愈容易讓大家看見妳所面對的青少年現實。
  2. 請選出兩三位組員來演出今日的青少年,特別是他們在性和性別上的表現。表演者可以自編短劇、自述青少年心情告白、討論打工或休閒的心得、唱出最能表現青少年心情的歌曲、呈現青少年生活風貌、表演青少年最討厭的場景、敘述青少年的情慾憧憬等等。
  3. 請列出外型或言行最像、或最能影響今日青少年性別角色的公眾人物偶像。

在這一百分鐘內,工作坊所有成員都幻化成為今日的青少年,練習從青少年的角度和感受來呈現自我。這個活動不但挑戰了教師們的觀察、創意、美工,也具體的呈現了教師們對青少年的印象、想像、與欣羨。在此記錄下這一段高能量、高歡樂、但是也充滿反省的時光。

紫組

這個圖是共同構思的,所以每部份我們要分開來講。我先介紹這個青少年的鞋子跟人家不一樣,很酷!它是馬靴,可以踢人的,後面還有輪子。接下來這個是重點,他們一定要把肚子露出來讓人家看一下,不然的話這個肚臍環就看不到了,非常的新潮,因為電影上有,所以他們就學。再來呢!這個吊帶非常反常,故意不吊上去,反而給它掉下來,我不知道為什麼,可能這樣比較酷吧!我每次說他,他還是照樣掉下來。我們在這裡畫了骷髏,學生好像很喜歡骷髏頭。青少年穿衣服通常不會規規矩矩的,例如短袖袖口一定要捲起來,手指都戴上那種假的指甲,五顏六色的指甲,然後五個手指頭全部都戴花花綠綠的戒指,手上也戴很多手環。還有最大的特色是他們的頭髮,一定是要很驚人的樣子,尤其顏色一定要五顏六色,怒髮衝冠,很亂的,讓人家看了以為他好久沒有理髮,可是事實上他剛剛從理髮院出來。項鍊呢!她們很喜歡戴那種一條繩子,底下懸著一個比較強烈的金屬、金子或者什麼之類的鍊子;可是,還不只唷!他們可能還要再戴一些長的鍊子,看起來東西越多越好。還有,很重要的,他們現在好像都要想盡辦法去搞一個手機。剛才有一樣東西本來想要畫上去,就是要畫一個什麼玫瑰花刺青的,後來我們考慮,好像我們不應該把青少年想得太…那個。還有這條褲子口袋特別的多。我們畫完了以後覺得,青少年最大的特徵就是,不知道是男的還是女的,經常搞不清楚。

紅組

我們畫完之後突然覺得青少年的形象很複雜,最平凡也就是最多數的青少年也許不一定是這個樣子。那種很乖的和很炫的也許都只是少部份的而已,只是我們突然有這個疑惑:為什麼我們畫不出一個「平凡」的青少年?或許,「平凡」也不存在吧!青少年就是很多樣的。我們畫的這個青少年是綜合體,我們覺得一般的青少年還是會很喜歡弄一些小小的東西,讓自己弄得很漂亮,可能沒有戴那麼多東西在身上,但是我們把所有我們能想到的都弄在身上了。我想學生很喜歡的第一個就是染髮,喜歡染黃色跟紅色,這是大家最喜歡的顏色,因為比較明顯。然後基本上都會穿耳洞,穿了以後就會戴一些小飾品,有的很喜歡穿好幾個洞,因為越多越酷,我看過有九個洞的。眉毛方面,其實國中女生很喜歡把眉毛修得細細的,因為看起來好像比較成熟,也很喜歡塗比較特別的口紅,不是像我們一般紅色的啦!這種粉紅色比較亮,比較流行的,電視上廣告的。然後有的人也會戴藍色的隱形眼鏡,因為這樣比較炫。身體方面,如果是在外面或者是在學校,有些學生很喜歡在制服裡面穿黑色的內衣,因為這樣好像讓大家覺得很有吸引力,她可能穿兩層,就是那種薄紗式的、兩罩式的。還有,學生也喜歡自己做這種幸運帶送給老師,手上也喜歡戴比較炫的錶,顏色比較鮮豔的,放大的,有卡通圖形的錶。鞋子方面,女生很講究穿「恨天高」,因為講究高度,越高越好,看起來會比較高佻;其實,我想我們老師們也會這樣穿吧!還有,以顏色來講,他們很喜歡顏色鮮艷的,不過我覺得男生喜歡穿黑色的、全黑的。現在也流行一些大口袋,然後背比較長的背包,再掛一些叮叮噹噹的東西在外面作裝飾。身上的配備呢,在包包裡面會裝一些像是他們喜歡的,漫畫、梳子、和鏡子一定是不缺的,很多學生還會有call機,尤其到了二、三年級的時候,他們很忙的!我記得以前的學生都是說:老師,我要上廁所;現在則是說:老師,我現在有個重要的電話要回call。讓我們覺得他的電話滿重要的。然後有的會帶隨身聽,還有明星的雜誌,最多的是那種很小本的星座雜誌,很便宜的,好像每週出一次,還有信封信紙,他們有的也會很喜歡搜集,甚至是整本的信封信紙,各式各樣的。

藍組

「只是乾妹妹,剛認識的乾妹妹∼∼」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們這組的人形是『我十五歲,我不抽煙』。這是一個非常健康的形象。其實我們這一組看到的年輕人比較少那樣子,大部份看到的是這個樣子:假日的時候會踩滑板,難怪張震嶽的唱片賣的好、CD賣的好,因為他抓到了年輕人的口味,他知道年輕人沒事就拿一個滑板滑來滑去,或者是穿直排輪鞋,只要有適當的場合他就一定會去滑。他們穿最流行的那種寬褲子,但是要露出小腿,然後要穿那種泡泡的襪子,很厚的那種泡泡襪,再穿上厚厚的大鞋子,很大很大的那種厚鞋子,配上吊帶,以免褲子很大會掉下來。現在這種兩條式的吊帶不流行,現在流行這種『Y』字型的,褲子口袋要很多,顏色主要是灰色、黑色,大不了增加一點那種咖啡色的條紋在褲子的旁邊。這是他們很喜歡的樣子。還有,他們一定要用名牌,他們的品味很高唷!這裡畫的褲子是屬於西洋式的,美國式的,其實另外還有一批孩子,他們喜歡穿那種比較窄的褲子,但是下擺比較寬的,然後再穿那個夾趾鞋,好流行呀!那就是東洋風。頭上戴著很漂亮的Nike的帽子,然後頭髮前面一定要這樣用髮雕把它翹起來,因為國中生沒有什麼長髮嘛!他就一定會把前面弄翹起來,假日的時候還可以挑染一點顏色,跟別人不一樣的。手上戴的是幸運帶,這個現在好像是全省統一的啦!不曉得是不是國家統一的,好像人人必備似的。然後身上要有條碼貼紙,直接刮上去就可以了,它不是刺青,它只是一種貼的東西。耳環一次只弄一個是不夠的,要整串的,大部份是銀質的。他們也擅長運動唷!他們喜歡打籃球,還喜歡滑板,然後有call機,有背帶。

黃組

大家好。我是那個「Nikko風暴」,這是我平常最常用的裝扮,如果我穿裙裝,我會像畫的這樣子,穿長褲的話,我的襯衫這邊一定會塞進去,那邊一定是拉出來的。當然,必要的配備就是「大象襪」。我說話的時候最不可少的就是:我「粉」喜歡,說什麼都要加上「粉」字,我也常常在說話的時候在句子裡面加一個英文字,像是「我們去happy一下吧!」。我喜歡Kitty貓,請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要叫我「Nikko」。在網路聊天室裡面,我的代號是「風暴」。這頭髮呢,大概會有兩種規格,一種是在學校,老師檢查時的正常規格,平常的時候就會是現在最流行的樣式,這裡要向外翹。所以下課的時候我常常要去補充一下水,沾一下,維持它的翹。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情形。

綠組

我們綠組基本上很強調,我們畫的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畫上的旁白寫得也很清楚:「我是個好學生,可是偶爾happy一下」。今天你們所看到的裝扮,這個肚臍環是用夾的,鼻環也是用夾的,夾住而已。他說他是禮拜天出去玩的時候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而已。現在的學生認為,你只是念書,不會玩的話,就只是個書呆子,所以很強調偶爾在禮拜天的時候讓自己改變一下造型,所以說今天你看他這個貼紙都是可以貼的,他的髮型現在也有那種噴髮膠,噴上去各種顏色,但是回家只要洗一洗,他就像一個好學生一樣。所以說,他今天所有的道具都只是一些配備的東西,並不是實際上烙印下去,所以說一下子就可以改變了。而且你看他的身材絕對比這幾個都好,我們還畫出他的三角胸肌,所以說他平常一定常在運動,他是一個運動的小孩子。如果你問他 :「你會選擇『安琪』,還是選擇『琳達』?」他會說:「我兩個都要。」因為他覺得這兩個漂亮的小姐都很好。我們目前很多老師看到的都是這樣子的學生,既聰明又會玩;他真的是很會玩,但是在學校又遵守各樣的作業規定,只是偶爾給自己放鬆一下。這些身體上的裝扮都是可以洗掉的,不至於造成往後想修正的時候的困難。曾經有一個學生在我上課的時候用美工刀刮自己,就是想把皮膚上的東西刮掉,我看到他身上面刺著I love you。我問他在做什麼,他說:「我要把它刮掉」,因為他後悔了。所以說,當初如果是用貼紙的話,他就可以洗掉了。所以現在流行貼紙刺青,我會建議學生用貼的,其實他們小孩子只是想表達一下、表現一下而已,但是如果用這個方向引導他們,就可以避免日後懊悔了。

在這個報告的過程中,老師們雖然描繪出青少年各種驚世駭俗的形象,以及她們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但是聽得出來,老師們對學生的善意關懷(甚至羨慕欣賞)是很清楚的。老師們已經慢慢學會認識到,外觀只是表面的裝飾,只是學生創意美學的展現,如果能透過這方面的肯定來建立和青少年的溝通管道和信任,許多老師還是非常願意的。

在表演的部份,各組使出渾身解數。從銼冰舞到青少年打群架到熱情談戀愛到安琪琳達的三角戀愛通通搬上了台面,所有當下流行在青少年中間的歌曲(包括張震嶽、阿雅)竟然也都朗朗上口,而當平日嚴肅正經的老師一排排的跳起銼冰舞的時候,全場都深刻的感受到那種活力。這種身體力行的體驗使得老師們在幾十分鐘之內感受到青少年的活潑和輕鬆,而且也開始回味自己青少年時期塵封已久的某些歡樂,對青少年學生也多了一份感同身受的將心比心。

組員們在報告青少年文化特性時,提到了青少年對男女偶像的喜好不同。可能是因為生活有壓抑,比較受到青少年歡迎的男性偶像大部份是那種那種唱歌比較有爆發力的,像是伍佰、動力火車,或者是那種在舞臺上面表演非常有雄性魅力的,像是韓國的酷龍那一型的人。在女生偶像方面,她們所喜歡的可能是表達出她們認同的對象,像阿雅,圓圓的,身材不是怎麼好,可是很快樂的樣子。在穿著方面他們喜歡有特色的,但是最好是路邊都可以買得到,很容易學的,要不然就是像李玟這一種,很多男生喜歡的,很矯情的樣子,他們也會去模仿她的樣子。

至於性別角色方面,學員們在日常生活中也注意到,現在的青少年對性別角色的刻劃有著和過去的成人不一樣的看法。她們對不落俗套的性別表現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詮釋,事實上,現在最受歡迎的就是懂得女孩子心理、心思最細密的男生,因此男生的娘娘腔趨勢逐漸受到女生正面的回應。當然,在對話表演的過程中,學員們所援引的流行說法仍然刻劃出最清楚的性別歧視(女生需要男生的保護,女生絕不能腳踏兩條船,只有男生可以主動等等),以及對身體形態的歧視(胸部的大小是最常被提起的話題)。由於這些說法都是非常常識型的言談,這些說法的流暢方便也凸顯了性別議題和性議題需要抗衡的,正是那些最根深蒂固的觀念和習慣。

現代生活中的科技也為青少年的活動添加了複雜性。老師們提到許多家長會抱怨孩子在家裡一直抓著電話不放,從早到晚都在和學校很好的同學講電話,造成很大的困擾。可是老師們也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她們覺得這是不同世代的不同觀點所造成的差異。一位老師提到,成人成長的年代是在某個年齡之後才開始擁有電話,所以成人認為電話是一種工具,就像計算機一樣,有需要用的時候才用。但是這一代的青少年成長的年代和成人不一樣,她們在大概一歲、兩歲的時候就開始玩電話,許多孩子是玩著電話長大的,所以他已經把電話視為生命中一部份,對他來講,抱電話是很自然的,想要跟誰溝通什麼事情,抓起電話來是很快的。再說,大人自己也是這樣身教的,要找姑姑阿姨,詢問她們今天晚上要不要回來吃飯的時候也是拿起電話就問了;同樣的,孩子也覺得現在有一句話想要問同學,那就抓起電話來打了,白天沒有想到要跟他說嘛!現在想到了就拿起來打電話,那是很正常的。遇到這種事情,老師建議和同學說,「你這樣一直佔用電話,要是家裡有重要事情,人家也要使用電話,可能會造成不便,而且父母親的電話費也會造成困擾,可能要學習彼此尊重,家中別的成員也有使用電話的權利。」

同樣的,現代流行的call機也為老師增添了一些困擾,上課上到一半突然會有call機聲響起。但是老師們覺得沒有必要把它弄成很嚴重的問題。有個老師建議在班上輕描淡寫,當成笑話來講,比如說老師會在課堂上說有某某同學身上帶了call機,但是沒有人打,所以就叫他媽媽打給他。這樣一講出去,其實同學都知道在講誰,他們就會同時看某個人,或者看某兩個人,然後就一直笑。之後如果那孩子又這樣接call機的時候,同學就會跟他講:「啊!你媽又打電話來了。」以後這個孩子就覺得無趣,這樣就可以導正call機的正常使用方式。老師覺得,其實如果家長要找學生,有call機就很方便,不必打到辦公室再託人轉,或者留話而又送不到學生手裡,徒增煩惱。只要處理得好,連大哥大都不是那麼不好的東西,畢竟,學生生長的年代和老師不同,她們和通訊器材的關係也不一樣。

這一連串的創作活動和經驗交流使得老師們都為自身未老的活力而感到驚訝,也為自身和青少年之間看似相異卻又相似的脈動而感到意外。這樣的活動也可以幫助老師對青少年的生活點滴發生興趣,培養敏感度,為日常生活中說同樣的語言,溝通彼此的共識奠立基礎。

2008 性/別研究室製作 |回青少年性/別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