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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康熙王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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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遠／ 2002-4-10／凱迪網路 http://www.cat898.com影視批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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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下電視上流行古裝戲，特別是清朝戲，打開電視機稍一搜索，總會有幾個臺在上演著皇上、格格和奴才們的故事，劇中的男人們腦後也一應拖著那根曾經象徵著「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的長長的大辮子，而且到處都是一片喊殺聲，讓人一時間竟不知今世爲何世。其中上鏡率最高的莫過於號稱「十全老人」的乾隆皇帝，各種版本的乾隆皇帝也無不在盡力塑造著一個勤政愛民、可敬可親的「盛世聖主」形象，讓現代人看後也會徒然生出生不逢時的感慨來！ 央視正在熱播的《康熙王朝》無疑是同類電視劇中的佼佼者，此劇根據二月河的小說改編，演員的陣容極爲強大，故事也頗具賣點，在此我不想探討康劇藝術上的優劣得失，而是說一些題外話，借《康熙王朝》來談談自己對此類電視劇的一點憂慮。 自康熙至乾隆的一百多年間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國泰民安的年代，史稱「康乾盛世」，其間的三個皇帝（康熙、雍正和乾隆）在中國古代帝王中都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的人物，這的確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事實。但宗法社會的盛世究竟是一種什麽性質的盛世呢？這些古代帝王真的就像電視劇中所表現的那樣「高大全」嗎？應該說中國古代的每一個盛世都是非常脆弱的，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官方治史者的阿諛粉飾之詞，而且也很難保障其長治久安的盛世局面，因爲這些「盛世」首先是建立在人治社會的基礎之上，一個思想專制、統治獨裁的社會有可能保持長久的盛世嗎？結論恐怕是不容樂觀的。中國幾千年的宗法歷史即證明瞭這一點，其中雖然不乏所謂的「盛世」，但究其實質，這些盛世卻只能算是皇權的盛世，與平民百姓並沒有什麽關係，正如古人所說的「亡，亦百姓苦；興，亦百姓苦」，而且這些盛世最終也都會陷於盛極而衰的迴圈怪圈，正是因爲這些盛世首先要靠君主的個人品質爲支撐，同樣都擁有專制社會的不寬容，無法吐故納新，吸收新鮮的思想來啟動自己日益落後的體制，所以它們無一不陷入同樣的歷史宿命。「康乾盛世」也不例外，比如臭名昭著的清代「文字獄」就是發端于順治，經過康熙、雍正的推波助瀾，至乾隆時期達到了顛峰。 宗法社會的盛世本來就是沒有個人尊嚴的，它就像是一個由個人堆砌而成的金字塔，皇權之下分別排列著大大小小的各色奴才，那種面對專制權力「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姿態充分暴露出傳統個人根深蒂固的奴性，正如康熙的大臣明珠所言：「我做了幾十年的奴才，一旦不讓做了，還真悶得慌！」把那種做慣了奴才的誠惶誠恐的心態嘴臉刻畫得入木三分。我不知道，這樣一個喪失了個人、由大小奴才爲個體所組成的社會能否稱之爲盛世！如果真的可以稱之爲盛世的話，那恐怕也只能叫做奴才的盛世吧！但即使是這樣大打折扣的盛世也並非是人人都能夠躬逢其盛的，既然「繼往開來的康熙皇帝乃是千古一帝」，那麽當然不是所有的平民百姓都能夠有幸得到這位「千古一帝」的雨露恩澤，那麽更多沒有出生於康熙年間的百姓們也就只有依靠個人的幸運去等待聖君的降臨了，但縱觀中國宗法社會的歷史，又有幾個皇帝稱得上是「千古一帝」呢？反而是那些「何不食肉糜」之類的帝王更多一些吧？如此說來，讓衆多的平民百姓去「千年等一回」盛世聖君的降臨豈不是荒謬至極嗎？ 退一步說，即使有幸出生于康熙盛世也未必就可以高枕無憂，在電視劇中，康熙皇帝的封疆大吏姚啓聖曾經面對著主子的恩寵，感激泣零地說道：「臣生於康熙之年，真是萬幸！」但也正是這位封疆大吏，既飽受皇權之苦，也處處遭受官僚政治的人事傾軋，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個任人頤使氣指的傀儡，所謂的「皇恩浩蕩」，與其說是爲了大衆謀福利，還不如說是出於個人私利目的一種權術。人治社會的最大特徵就是缺少制度的制衡，以帝王的一言九鼎來代表現實的政治意志，個人就難免會成爲這種皇權政治的犧牲品與俎上肉，在這種社會中，殺一個人與碾死一隻螞蟻並沒有本質的區別，處身於這樣的盛世，還有什麽「萬幸」可言呢？ 中國古代宗法社會的特殊語境使傳統文人很早就練就了一番「微言大義」的功夫，面對敏感的問題，他們總會採取一些迂迴曲折的手段，來宛轉達到「進言」的目的。今日的電視劇竟也學會了這套借古諷今的絕活，本來這也無可厚非，但既然是拍歷史劇，就不應當把歷史僅僅當作惟我所用、任意支解的材料，更不可輕易斷章取義地篡改歷史，以達到一種吊觀衆胃口的煽情目的，康熙皇帝的文功武治是有目共睹的，但把他拍得如此幾近完人也顯然是有悖於歷史的真實，至於將滿清盛世當作人間樂園就更不是那麽回事了！ 我個人認爲，包括《康熙王朝》在內的同類電視劇都在無意中反映了一個共同的傾向，仍然還是「盛世情結」與「清官情結」在作祟，前者無非是爲了告訴世人「我們的祖先曾經闊過」，也曾經雄視四夷、威震八方；而後者則是以古代的清官之治來喚醒今天腐敗官員們的良知。但這兩者都同樣顯得那麽無力與無奈，因爲古代的盛世即使有千般好、萬般好，它也仍然只屬於古代；而康熙皇帝雖然每天都讓臣工們面對著「正大光明」的匾額來反省自己，但也仍然無法真正遏制腐敗的蔓延，可見依靠個人良知去杜絕腐敗已是何等的虛妄。而電視劇仍以這樣的手法來警示現代社會，也未免有點落後於時代的發展，因爲今天的社會已經進入了法治的時代，首先要考慮的並不是多幾個清官，而是法制的健全。也許可以這麽說，如果真像《康熙王朝》的主題歌所唱到的那樣，讓這位號稱「千古一帝」的康熙皇帝得遂其願，再多活五百年，那對於現代社會而言恐怕就不是萬幸，而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了！ 俗話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電視劇的作用不僅僅是爲大衆的娛樂而存在，它同時還擔負著啓蒙教育的重責大任，所以爲大衆灌輸一種什麽樣的意識，也就成爲一個非同小可的事情。我本人並不反對電視劇拍清朝歷史，但究竟取一個什麽樣的態度、一個什麽樣的視角去拍，卻是很值得探討的，因爲今天的社會首先需要的既不是聖君，也不是清官，而是具有現代意識的公民，只有他們才是構成現代社會最基本的要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