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後正文以訪談的方式寫成,發表於《島嶼邊緣》第7期,1993年4月,121-125頁】
【網路編輯前言】這是一篇「後正文」型的搞笑文字,發表於1993年初,諷刺當時的一些政治統獨現象和事件,但是全文有很大的一部份則在辯護「毒品禁藥」、「性虐待」(S/M後來被改稱為「玩虐戀」或「悅虐」)「亂倫-童性戀」等偏差性行為,這諭示了後期島邊想要搞的「反反毒」、「性解放」、「兒童解放」;一些重要的中心論點都已經出現在這篇文字中了。(艾思侯乃asshole的諧音,皮寅仰則是屁眼癢的諧音。)
以下是訪談人艾思侯對《島嶼邊緣》(俗稱《倒邊》)數名成員,就上期的〈徘徊在歧路上的《島嶼邊緣》:馬派、新左、還是後現代?〉一文所引起的爭議與回響,進行訪談。
訪談人:艾思侯 記錄:皮寅仰
壹、與「放電機」(以下簡稱「放」)的訪談
艾:放電機、你好。
放:你好,各位讀者好,我叫放電機,不是放屁機,這個周末有空…。
艾:有位屬於某個教授學者團體的朋友告訴我一件事…。
放:你是指澄社,台教會,還是中華論政學會?
艾:其實哪一個都無所謂,不是嗎?總之,這是一個以追求真正民主及台灣人民福祉為目標的團體,它的一位成員在314事件中還曾高呼「民主萬歲」…。(註:314事件為1993年3 月14 日,新國民黨連線在高雄集會被台獨群眾阻止鬧場的事件,不同立場的團體均聲稱自己的作為是保護民主。)。
放:他是在314的台上還是台下高呼?或者是在314之前,還是之後高呼?
艾:這不方便講?講了不就等於暴露他的身份嗎?(註:在台上與314之前高呼民主萬歲的是擁新連線,在台下與314之後則是反新連線)
放:可以透露一點細節或私人特徵嗎?
艾:除了他是男性沙豬,中年,異性戀,有車階級,身體僵硬,正經八百外,無可奉告。
放:這好像是所有政治教授團體成員的特徵嘛。
艾:但這實在不是重點,重要是這位教授朋友指出上期的〈徘徊在歧路上的《島嶼邊緣》:馬派、新左、還是後現代?〉一文不能和該期的「後正文專輯」分開來看,它們彼此有密切的關係。
放:我非常同意,所有我碰到的倒邊成員都這樣認為。事實上他們都相信把「後正文專輯」安排在「身體氣象」專題這一期內是別有用心的。否則為什麼不安排在「假台灣人」專題內?
艾:你的意思是…
放:省籍問題,也就是無所不在的統獨問題。這是逃避不了的,不管你上天入地,只要是和台灣相關,就離不開省籍統獨。我可以從一個人拉的屎看出他的省籍,這和他吃的東西有關嘛。我還可以從一個人撒的尿看出他的統獨立場,因為會有左傾或右傾的問題。
艾:不過「身體(氣象)」和慾望、性均相關,這和上期充滿性暗示的後正文專輯也扯得上關係…。。
放:或許…。不過我想指出兩點。第一,這次後正文專輯充滿了異性戀的暗示,除了兩張圖片外,缺乏同性戀的暗示──完全沒有對辜汪會談全是男人參與的事實作出同性戀角度的分析。第二,這次後正文專輯的「性」大都是性交或生殖器中心的「性」,沒能解放到身體其他部位的性。所謂其他部位不只是肛門期的肛門,或口腔期的唇膜,而是像頭髮、關節、白帶、趾頭、腿側、腳踝…等等。
艾:也許這是這些搞後正文的人不得不採取的策略,因為一般人暫時只能接受異性戀性交的「性」。而身體其他部份的「性」在目前只能透過「性虐待」方式來產生性快感。
放:性虐待……是的,一定要包括進來。一方面,我們要批判性虐待的心理,另方面要指出它所利用的生理因素,即,恢復一個敏感的身體,有其積極的意義。
(編按:這一段訪談和國大代表張川田掌摑總統府資政邱創煥無關,也和事後民進黨或其他輿論反應無關)
艾:換句話說,讓「純潔的」、受保護的倒邊讀者們,接觸到一個奇幻美妙的新世界或性世界,享受各種身體的樂趣,快感…。
放:登仙般地極樂…。。
艾:如果性虐待如此正當,那麼藥物呢?
放:比起我們每天吃的蔬菜來說,大麻其實是相當無害的東西…和檳榔相似的。
艾:問題是,它們和其他問題攪混在一起了。
放:的確,安非他命其實很多時候是在工作過度情況下用來提神的,所以涉及了過度勞動問題;有些人日夜兼職…。。
艾:但是你是否會同意,最理想的狀況仍然是,人們可以從身體各個部位取得性的快感,而無須借助性虐待或藥物?
(編按:這一段訪談和警察刑求等問案技巧完全無關)
放:我不同意,因為這就好像說,人們無須外物(像性感內衣、性幻想、A片、性禁忌)而能有性刺激一樣。所以重點不在於性虐待或藥物的本身,而在於對當前性壓抑制度的徹底改變。這樣一來,性虐待與藥物和做愛者的柔情蜜語或性幻想一樣,沒有什麼特別,也沒有什麼「副作用」,不會涉及做愛雙方、三方或多方的權力關係。
艾:也可能完全不需要性幻想,性語言,性虐待這些東西,就好像性不需要愛情、婚姻和家庭一樣。
放:完全正確。
艾:所以性虐待這類「偏差性行為」或邊緣行為的意義,應當批判地給予積極的評價。
(編按:這一段訪談和連戰打方瑀的傳聞完全無關)
放:正是。就好像我們在離婚者、女強人、單親家庭、單身者、同性戀家庭……等看到變革目前性壓抑制度、婚姻家庭制度的胚胎一樣。我們要提供這些邊緣性行為者可以正當他/她們實踐的論述。
艾:那麼亂倫呢?成人與兒童的性交呢?
(編按:這段訪談跟趙寧娶劉茵茵完全無關)
放:同樣的,我們不覺得成人與兒童的性交「本身」有什麼不好,迷走也談過這一點。成人可以和兒童一起玩遊戲、吃飯、出國旅行、運動、互相呵癢、看電影……,一起享受快感,那麼為什麼不能一起享受性或其他身體的快感?小孩的性快感或許和大人不見得相同,但是成人從小孩那裡得到性快感,和一些人從小孩那兒得到不孤獨、解悶、「親子感情」的樂趣,並無不同。對小孩的壓迫與剝削是錯的,但是這種剝削跟壓迫卻天天、時時刻刻的在我們的校園和家庭發生,而這些壓迫與剝削只有小部份是透過性來達成的。
艾:換句話說,在另外一些社會條件下,亂倫以及成人兒童間的性行為,或兒童之間的性行為,並沒有什麼不對。
放:喔,那是理所當然的,例如,在兒童解放的社會條件下,兒童與兒童或成人與兒童的性行為,會是理所當然的。還有,在目前性壓抑制度解體後也可能沒有亂倫禁忌了。所以妳這種想法太普通(trivial)了,沒有抓到我的重點。
艾:你的重點是?
放:我想要談的是,像亂倫(可能是成人之間的性行為)、成人與兒童的性行為,在目前社會條件下,也可以是正當的,而且我們應當提供論述給這些邊緣性行為者。但是我們不是要正當化所有亂倫或兒童性行為,而是要正當化一些次文化的邊緣團體,他們不去壓抑兒童,而卻允許兒童性行為,那麼我們當然要賦予她/他們實踐的積極意義。
艾:我懂了,現實中的偏差行為或邊緣性行為是當前體制的產物,但也包含了一定矛盾在內。所以這些邊緣性行為一方面會有負面甚至反動的、或強化現存體制的因素,另一方面也隱約遙指著另一種可能性,所以我們這些邊緣知識份子必須賦予其積級的意義,激起這種邊緣性行為和體制間的矛盾。這種邊緣性行為原來不見得和體制有很深的矛盾,有時兩者甚至是互補的,一旦我們為這種邊緣性行為提供積極正面的論述,就會激化兩者的潛在矛盾,從而轉化這種邊緣性行為,使其成為變革體制的實踐。
放:沒錯。所以在性解放還沒實現以前,好色的男人、花癡或騷浪的女人就是唯一的「樣版」。主流媒體打壓搞臭他們,而我們則應使他們成為英雄或英雌,目的是鼓勵次文化的性解放小團體及運動的出現。
(編按:這段話和「倒邊」成員何方目前很「癢」絕對有關)
艾:妳所謂的「邊緣性行為」,究竟是「邊緣性」行為,還是「邊緣」性行為(像性變態)?
放:兩者都有。因為性解放的目標之一就是泯滅「行為」跟「性行為」的區分,使一切行為均色情化、性化;任何行為都和性行為一樣爽,或者反過來說,「性」不再侷限於「性行為」,而被解放到一切行為中。所以,我很喜歡「邊緣性行為」這用語。另外,我不喜歡用「偏差」這名詞,理由是很明顯的。
艾:謝謝你接受訪談,預祝你早日完成你的<性的哲學>新書寫作。
貳、與做愛機器(以下簡稱「做」)的訪談
艾:你對上一期後正文專輯,或者後正文本身的看法是什麼?
做:我的感覺是這個專輯完全是為了即將上演的〈機器戰警第三集〉電影造勢。你可以從其他跡象看出這個造勢活動,例如,過去「人民民主論」和「統獨優先論」的一些辯論現在又重新登場;而統獨優先論仍是舊調重彈,沒有任何新的論證,還是和那場辯論之前的狀況一樣。據說何方等人在答辯批判統獨優先論時,根本就拿自己的書照抄,反正何方等人的那本《台灣的新反對運動》很厚,抄了也沒人知道。
艾:這可能表示台灣目前還沒完全脫離兩三年前的情勢,所以同樣的意識形態必須被一再的複製和宣傳,因為總不斷有新的政治人口須要被洗腦。而這和過去辯論的勝負結果無關,被駁倒的永遠可以再重新覆誦。
做:所以學術啦、思想啦、資訊啦,和廣告沒什麼不同,都是宣傳。
艾:後正文也是一種宣傳?
做:當然!不同的是,後正文要讓人一眼就看出是自我宣傳,而不像一般正文去掩飾自己的宣傳性質。
艾:你好像剛剛就在自我宣傳,因為你剛才暗示,那些講統獨優先論的人根本沒有能力去回應何方等人在那本書中所展開的論證。
做:不過統獨優先論者也可能是因為其他原因而無法回應,例如,他們在政治上比較有出路,不必也不想在文化思想上耗時間搞無聊的討論。還有和這個政治社會運動相關的書太多了,像陳光興的《媒體/文化:批判的人民民主逃逸路線》出版以後,也沒看到反對或批評的回應。
艾:最近傅大為的《知識權力與女人》也出版了,厚達三百頁。
做:所以把這些書看完後已經沒有精力回應了,這是我們在資訊社會或後現代社會中的論述策略──若要證明或反駁一本書的主張,就去寫一本更厚更大的書。
艾:我們這次訪談將要成為《倒邊》第7期後正文的接力書寫,而現在我們所談的一點趣味都沒有,也不好笑,這怎能算是後正文呢?
做:讓我先告訴你一件「舊聞」,權充笑話,再來談後正文。在1991年347期的《時報週刊》海外版,馮光遠報導了這樣一樁台灣消息:
台北市刑事警察局目前偵破兩起重大的搶劫案,被捕的黃姓、錢姓及陳姓嫌犯都供認不諱。
這個強盜集團被破獲時,警方起出許多凶器及做案工具,另外,當然也有不少贓物被起出。在做案工具裏,最不尋常的是一個鑑定偽鈔或身分證的螢光測定器。
據黃姓嫌犯表示,他是擔心搶到假鈔,所以做案搜括錢財時,都不忘「鑑定」一下。……所以「職業上有需要」備有一個偽鈔鑑定器。
艾:(罐頭笑聲)
做:以後我再告訴你這個新聞事件的後現代意義。現在要談的是,後正文是否一定要好笑?其實後正文也可以讓人們感到憤怒,焦慮,性衝動或寧靜。最重要的是,後正文必須有吸引力,
艾:我毋寧相信後正文的特色是無法「縫合」,即,後正文要使自己沒有完整的意義,自我破壞本身有機性或融貫性,後正文就像一篇戛然而止的訪談,沒有結局。
做:所以後正文就像一架早洩的做愛機器?後正文就是早洩的正文。
艾:後正文是永遠的未完待續……。
參、與F16的訪談
艾:《倒邊》的成員除了被區分為馬派、新左派與後現代派外,還有另一種區分法,就是「戰爭機器」、「機器戰警」與「機器戰」
F16:是的,在〈徘徊在歧路上的《島嶼邊緣》:馬派、新左、還是後現代?〉一文發表前,許多人對倒邊究竟是什麼有著無比的焦慮。現在區分為三派後,人們鬆了一口氣,因為總算在他們熟悉的思想地圖上找到了歸檔的卷夾了。
艾:不過也有一位台灣人朋友求我告訴他一些內幕,像他猜不出馮建三、吳永毅等人是屬於那一派的,所以焦慮還在。
F16:你這位台灣人朋友是「新台灣人」、「正港台灣人」、「我也是台灣人」、「咱攏是台灣人」、「客家」、「台生第一代台灣人」、還是「認同台灣的台灣人」?
艾:我以為現代大家的共識是:「只要認同李總統,就是台灣人」。
F16:這提醒了我一件事,即,外界還很焦慮《倒邊》的統獨性,即,倒邊是統還是獨?
艾:下一期「外省人專號」應當會給外界一個滿意的答案吧,尤其是「我們都不是台灣人」,「讓我們作伙當台奸」那幾篇文章。(網路編輯後記:「外省人專輯」後來未成形,只留下一篇對談,刊載在取而代之的「假台灣人專輯」。「外省人專輯」的許多設想仍停留在當時有進步假象的「新台灣人」論述上,而「假台灣人」則在批判新台灣人論述。)
F16:後正文其實有治療統獨焦慮症的目的。因為統獨雙方其實非常相近,很容易有認同危機發生(可參考「島嶼邊緣」第3期,129-131頁)。例如,獨派在建國成功前,會拼命喊獨立,可是一旦建國成功後,原統派人士就會策動「台北獨立」之類的運動,所以原獨派就必須強力主張台灣統一,批判獨立,而原統派也會由統變獨,批判統一。在這種認同劇烈轉變的情形下,會有焦慮與不適應的心理病症。所以我們才和給我報報基金會合作成立「給我摸摸雞巴會」,以身體療法來幫助人們練習喊「新而相反」的口號。(試想你原來喊慣了「打倒台獨」,現在忽然要喊「打倒統派」,或原來喊慣了「台獨萬歲」,現在忽然要喊「統一萬歲」。一不小心喊錯了,會被當作奸細痛打一頑,怎能沒有焦慮──台灣雖然是個有言論自由的地方,但是說錯話還是要挨打的。)
艾:回到「戰爭機器」、「機器戰」、「機器戰警」的話題吧。
放:是的。「戰爭機器」是由Deleuze & Guattari的學說而來的,可是一般人仍然把它和美國五角大廈的「戰爭機器」混為一談。甚至連傅大為幫忙澄清「戰爭機器」意義數次也沒有用。所以,就出現「機器戰警」,主要成員有機器色警、機器賭警、機器胖警……等等。其實「機器戰警」和Deleuze & Guattari的學說也有關,但是現在因為著作權法的關係,所以他們有商標的問題。
艾:沒錯,所以才有第三個派系的興起,這就是「機器戰」,成員有打蛋器、放電機、做愛機(器)、愛情機(器)、影印機…。等。
F16:不過由於他們收編不了「寫稿機(器)」,所以面臨寫作產量瓶頸的問題。
艾:那麼你們是倒邊最新興起的第四派系囉?
F16:是的。我們這個派系叫做「戰機」,成員有F16、F104、幻象機……等等。
艾:你們的統獨成分?
F16:其實應當清楚的嘛。比如F104、一向被稱做「不怕死的台灣人」,因為F104一直摔飛機。還有我F16則是「有錢的台灣人」,因為台灣用最貴的錢買最爛的F16機種…
艾:那麼你們的階級成分?
F16:你是共產黨?還是台奸?會問這種問題!
艾:你們這個派系前景如何?
F16:現在最流行的就是「實現福利國!全面減稅!增加國防!買戰機!」,買戰機就是買倒邊,我們的雜誌會暢銷的。
艾:更何況每期都有自我宣傳的大量廣告篇幅……
(編按:未完待續。)
【網路編輯後記】在後來的《島邊》中曾有對這篇文章的聲明:正如此文對「後正文」的定義(「後正文是永遠的未完待續」),所以此文的「未完待續」結尾是後正文策略的一部份,此文並沒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