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投書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中國時報》時論廣場,2008年5月31日】
近來國民黨在促進兩岸和解的修辭從「一個中國(各自表述)」慢慢又轉進到「中華民族」,或許是希望最終能轉進到「大中華」這個框架。這對於堅持台獨的綠營是個新的挑戰,或許綠營應該開始考慮「中華台獨」來造成三贏的局面。
中華民族其實有兩個意思,也可各自表述。一個是嚴格學術意思,就是從十九世紀末到廿世紀初逐漸形成的命運共同體,並透過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機器打造的現代國族,而國族主義就是主張一個民族一個國家。
但是中華民族還有個主流通俗意思,就是所謂「華人」,主要是文化、地緣、血緣的指涉,而非政治國家指涉。「華人」也俗稱「中國人」;但綠營一直拒絕「中國人」稱謂,宣稱台灣人不是中國人。表面理由是台灣人並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也就是把中國人的兩個意思(Chinese People vs. Chinese Nationals)混為一談;深層理由則還是和中國周邊所有亞洲國家的去中國化傾向一致。
在兩岸對立的時代,台獨的成功要依靠美日支持的戰爭,以及全民的同仇敵愾。但是這要付出內部撕裂的代價,因為獨立的民氣依靠敵視對岸的中國人。仇恨政治在每日生活中要保持能量,則必須將外部敵人轉製為內部敵人,所以也在台灣境內尋找可仇視的敵人(中國人)。於是台灣就變成藍(中國人)綠(台灣人)廝殺的戰場。
如今兩岸和解的時代似乎已經開始,台獨的前景不能寄託在兩岸終又走回對立,而中共國家也不會自動放棄統一。故而我認為台獨未來要寄希望於大陸人民,以及與藍營民眾和解。這意味著綠營應該考慮「中華台獨」的新出路。
所謂中華台獨就是辜寬敏所說「中國台灣乃是兄弟之邦」,然而不是等到台獨成功後才從敵國轉為兄弟之邦,而是現在就彼此相認為兄弟姊妹,承認台灣人是華人、中國人、中華民族的一員。這樣可以有效地化解大陸人民對於台獨的敵意與誤解,以(同胞)愛取代仇恨中國人,使台灣不再被視為外國威脅中國的跳板或棋子,而是與大陸永遠親善友好的兄弟之邦。畢竟,大陸人民並非都認可其政府政策,中華台獨很有可能爭取到大陸人民的同情,軟化中國國族主義,而使得中共的統一政策無法得到全民的支持。此外,中華台獨雖然堅持「終極獨立」,但是因為「中華」的立場,也還是有和中共政權對話的空間。更有甚者,中華台獨也和國民黨的「中華台灣」有共同基礎,因為中華台灣原本就包含著中華台獨的選項可能。中華台獨也可能使得台灣人內部不再分裂。
在歷史上與現實中,非國族意義的中國人/中華民族/華人向來存在著不同國家。兩岸同屬中華民族、都是中國人,不表示不能夠一邊一國。中華台獨以和解共生、求同存異的精神,來迎接新的兩岸情勢,值得綠營人士慎重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