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保護小心教條

黃詠梅(文化評論者)

拜讀日前許全義先生「A片女主角現身說法」一文,對於一種「有害的色情必然不是言論自由」的常見論調上,筆者感到相當憂心,也必須在此表達一個非常不同的立場

◆女性支持色情言論

第一個憂心在於:人們終究無法區辨言論與行為的真正不同。如果羞辱女性是錯誤的、就像殺人偷盜一樣的錯誤,那麼我們究竟有沒有義務與能力去區辨關於這些行為與「言論」的不同?反對色情的論述立場經常圍繞或奠基於「色情等於暴力」或「色情必然含有暴力」的基礎假設上,而拒絕承認「所有的色情,都終究只是一種關於性的言論」的事實。我們反對的永遠只能是暴力(行為)而不可以
是單純的色情(言論)。

換句話說,若有好萊塢巨星出來現身說法,告訴我們某部警匪槍戰片中有臨時演員真的被槍殺,這會否成為我們禁止警匪槍戰片的正當理由?

第二個憂心在於他的論點整個透顯了一種「女性主義基本教義」的深切焦慮,在此般「父權世界」的想像中,所有的女人都被「結構化」地剝除了對於色情行使同意的可能。

◆男性保護的陷阱

然而我們卻經常忽略這種論調的危險在於:正是這種強大的憂慮在與真實的父權邏輯共謀,篡奪了女性在「性」上自主的可能性──女性並不是本質去性的、女性也不是本質上反色情的,這種訴諸「結構」而實質上弱化女人的論調,與我們所熟悉的加諸女人的禮教限制經常的不謀而合。

如果我們回想那些侵犯了都市中產階級色情感官的檳榔西施,以及隨即出現的對於城市中女性的衣著檢查條例;再回想此般衣著檢查的思維,又與所有男性統治的保守社會(例如回教世界)對女性的分類、懲罰邏輯多麼的相近著。那麼我們也就可以想像所謂「女性主義基本教義」的思潮,對於我們生活週遭真實的「女性」們進行的究竟都是些什麼樣的「保護」與「代言」。

此外,許先生在文章開頭也提及了中央大學獸交網頁事件,作為其色情氾濫現象的一個證據,對此筆者也只能感嘆:如果我們因為真實世界中有人中年外遇而怪罪「失樂園」的作者渡邊淳一,這會是多麼荒謬的事情?

如果我們因為對於自殺行為的厭惡而反對或禁止社會學家涂爾幹蒐集各個樣態的自殺行為、寫作《自殺論》,這又會是多麼愚昧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對言論自由的箝制、以及因意識型態盲點而產生的矇昧可能扼殺什麼,而我在此所發出的辯論也只能夠在言論自由的前提下,是可能的,讓我們不要抹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