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突然要談身體(引言大綱)

【這是20040918日我在性別人權協會主辦的「女同志社會與文化研習營」裡「社會規訓與自我身體打造」場次的引言大綱】

任何一個凝聚社會關注的話題,不但有其所從出的社會原因,也多多少少要和既有的言談方式糾纏對抗。這個引言就要講這兩點。先說既有思考身體的方式。

過去最主要談身體的學科就是人類學。其探究方向有其歷史脈絡特性:

  • 誕生於19世紀殖民主義脈絡中的人類學,傾向探究人類在眾多種族文化差異中的內部共通性【這樣才能透過共通性來間接證明西方人種在民族上的優越性】,而這個共通性最後則濃縮為人類在生存和生殖上的共通最低需求,身體(生存和生殖的物質體現)於是成為基線
  • 人類學同時也探究人類與其他物種的差異,以解釋文明和自然中的斷裂,也就是解釋人為何不同於其他種屬的生物,人類身體【是animal但是又優於animal】的特殊性因而成為重要議題;文化-自然
  • 社會達爾文主義以及後來的社會生物學把人的本質歸結於遺傳因素,也就是看那些透過身體來傳遞的東西,也透過身體來解釋社會文化現象。生物裝備成為天意天命
  • 身體長久以來就被當成一個重要的隱喻來呈現政治社會秩序。Mary Douglas的Purity and Danger: An Analysis of Concepts of Pollution and Taboo (1991)指出,人們在打掃整理去除污穢的時候並非出於害怕疾病的焦慮,而是想創造有秩序的範疇(ordered categories)來重整秩序。【一般人認為原始民族的這些淨化儀式只是出於無知的恐懼,她則認為是一種非常理性的權力操作以重新掌握世界。】身體被當成內在心靈的反映,也常被當成社會的隱喻。【懶散的生活成不了大事;我們的社會是不是病了?等說法】。
  • 社會地位權力都刻畫在身體上︰身體是很重要的社會分類基礎。例如用性別、年齡、強弱、種族等等,或殘障、刺青穿洞、畸形、異類

兩個重要命題:

  1. 不管東方西方都一直有個把自然/野蠻(身體)和文明/自持(文化社會)對立起來的傳統,也都往往輕看前者,因此身體一直被輕視,對身體的需求也常漠視【還好有尼采、佛洛伊德、薩德之類的寫手,使得身體還有聲音】,目前則有反潮,身體論述正在上升(詳見下文)
  2. 近期進步性/別理論的重要性,正在於把性別和性帶進來,重新看重身體的裝備和呈現和慾望是如何影響到社會分類和權力分配。

身體社會學的社會脈絡︰近年來有關身體的書籍大量問世,有其脈絡──

  • 競爭資本主義生產形態的轉變︰不再建立在規訓的勞動力或重工業生產之上,新興的生活風格重視消費和休閒。工時減少、提前優退、運動體能健康意識高漲,這些都使得過去建立在禁慾上的工作倫理消退,勞苦的光環退色,宗教禁慾心態的道德架構崩解,身體的文化意義被重新建構。次文化中的身體成份被引入消費主義,身體慾望的開發成為新的商機,身體的維持也成了新的價值觀。
  • 兩性關係的變遷與女性主義理論的發展︰使得大家對性別/性/身體的關注提高,也開始了社會建構論和生物限制論的拉鋸戰。如果兩性差別是純粹的社會建構,那麼很可能運動的結果就是泯滅一切差異。不過基進女性主義堅持,兩性的基本差異是因為他們擁有的身體不同,和社會的關係不同,因此只能減輕不平等,而無法全面消除差異。另外,性和女性情慾都在這個同樣的節點上造成女性主義內部的辯論,特別是當消費文化吸納性和女性情慾作為促銷的內涵時,兩難的局面就更清楚。
  • 人口分布的轉變、對身體的認知技術,使得身體成為新關注︰醫藥的發達、外科手術的精進、疾病的治療、器官移植手術、顯微鏡手術、人工器官的植入等等,都使得身體變形轉化,在壽命上也使得社會高齡化。對於資源分配、疾病、死亡的思考使得身體在micro和macro的層次上都成為必須關注的事情。生命政治Bio-politics高漲。

傅柯的理論提供了一個研究身體的模式,他觀察到18、19世紀現代化進程中的都市危機,因此在宗教、醫療、軍隊、建築上都有規訓的技術興起。他的理論可以在微觀上研究身體的規訓,在宏觀上探討人口的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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