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與王昇

【 這篇小文章以卜士桓為筆名,發表在紐約《中報》1982年5月5日(註:文章刊出後,還被人津津樂道了一陣子。後來孫運璿中風,退出政壇,王昇被放逐,林洋港亦不為蔣所喜,這才有了李登輝的位子)】 

台灣《中央日報》在今年3月29日開始,「以岳武穆八百八十誕辰紀念徵文」為名,連續一周大量發表紀念岳飛之「徵文」,並輔以社論、方塊專欄,集中火力批判秦檜,推崇岳飛。3月29日原是紀念黃花崗72烈士的青年節,但報紙對黃花崗一事卻隻字不提,此事之意義頗值人玩味。

當《中央日報》決定這次徵文比賽時,外界盛傳國民黨將於3月29日召開二中全會,《中國時報》亦以頭條發布此消息,換言之,如果按照原訂計畫,這批徵文的宣傳攻勢正趕上二中全會上的政治好戲。在這些文章中,岳飛被突出為一個不為世人瞭解、遭人猜忌的武人,他文武兼備,操守清廉,與金人誓不兩立,矢志要反攻中原,而且他還是位高權重的人物。歷史上的岳飛冤死了,可是「如果岳飛生在今日」,根據《中央日報》,他絕不會冤死,而且必定「被政府器重,受民眾崇拜」。在《中央日報》推崇岳飛之同時,秦檜亦被大力批判,因為宋室南渡之後,「奸臣秦檜當權,敵人間諜滲透,議和主張動搖了戰鬥意志,同時許多士大夫和知識分子,存偏安倖保之想……終於大局日非」(3月29日社論),《中央日報》同時證實今日台灣確有「秦檜型政客」。

根據中副主編仲父自承(見4月8日仲父之〈徵文報告〉),這次徵文是奉一通電話的指示行事,事前他本人毫無所知,過程非常匆促,徵文時間不過半個月,352篇的應徵作品由4位評審在一個晚上的時間裡就決定入選佳作。筆者相信,這個在「臨時動議」下決定之徵文活動是國民黨某派系之緊急行動,所謂入選佳作應是事先安排好的文章。

毫無疑問,如果「岳飛秦檜」有所影射,岳飛當指王昇,秦檜則是孫運璿。秦檜決非指黨外人士,因為黨外人士無秦檜那種權位,而且大部分黨外人士都不提和談之事。另方面,孫運璿現今職位與當年秦檜相似,孫本人也講過只要大陸與台灣的差距縮小,統一障礙自然減少。根據島內的消息,孫的這種講法引起了保守派強烈不滿。

《中央日報》搞這種徵文活動並不一定表示蔣彥士為首的黨工系統已與王昇之政工系統聯手,而很可能是《中央日報》中有政工背景的系統所為。另方面,最近島內亦盛傳蔣彥士與孫運璿不和的消息(見《中報》所載之〈夕陽山外山〉一文),和此事亦必然有關。

孫運璿原擬訪美,卻遭王昇系統之反對,理由是以孫之職位,幾乎可代表中華民國,應堂而皇之的以官式訪問方式訪美,而非「私人訪問」,有損國家威嚴。美國政府看到大勢所趨也不再堅持,轉而邀請王昇。如果孫能訪美,自然可以加大他在「繼承人爭奪戰」中之籌碼,這原來也是美國的打算。可是當美國看到王昇與孫運璿之實力相差太多後,決定支持王昇為繼承人,顯然美國的考慮是台灣的安定重於民主,而如果台灣最有實力的人能做為繼承人的話,台灣局勢自然較為安定。如果下任美國總統仍是雷根,未來美國政府對王昇為繼承人這一安排是會支持的。

根據前一陣子林洋港的說法,台灣的總統不宜以本省人擔任,以免給國際人士有偏安的印象。如果蔣經國不出任下屆總統,只擔任主席職位,那麼孫運璿可能出任總統,因此當蔣去世後,台灣的總統不會由本省人擔任。這種安排會使台灣人民面對蔣經國死亡的心理震撼降低到最小,林洋港主張「不宜由本省人擔當總統」,可能有意指這種安排。另方面孫任總統期間,孫與林之權力均有擴大之可能,照現在情形看,蔣仍將任下屆總統,但為了使總統一職不由本省人擔任,必須有一外省籍之副總統,否則蔣一死,本省籍之副總統就會昇任總統。按照台灣目前之政治氣候,若總統副總統均由外省人出任,行政院長非由本省人出長不可,那麼林洋港就是當然人選。這也是為甚麼林洋港一再高唱「總統不宜由本省人擔任」之如意算盤。

對王昇來說,總統副總統的安排仍是以「蔣謝」搭擋為最佳。因一旦蔣死後,由謝東閔出任總統,謝一無野心,二無能力,更沒有實力,很容易控制,不像孫運璿。只是這樣一來,台灣之政治既不是「內閣制」亦非「總統制」之局面。

二中全會尚未召開之原因很可能是王昇計畫在蔣去世之後能擔任黨主席一職,在這之前,他必須擺平蔣彥士,爭取中央黨部之重要部門及地方黨部由政工擔任負責人之局面。政工系統在黨內迅速膨脹之勢將有增無減,二中全會之後,台北及高雄市黨部主委均可能由政工出任。如果這成為事實,王昇的「黨主席制」之接班計畫便顯然可見了。

這次台灣飛行員投奔中共之事,必有反對王昇的人搞喊政治思想教育失敗,我們只要看看是那些人在喊,便知王昇究竟已與那些派系結合,與那些派系對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