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關心的是「實際」問題

【這篇文章以卜士桓為筆名,刊登於紐約《中報》,1982年5月8日。原文題目並非如此,但現已忘記。現欲改為〈西方與實用主義〉或〈實用主義的文化觀〉】 

二十年前,李敖在《文星》雜誌上寫了〈給談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這篇文章掀起了所謂的「文化論戰」。這件事發生時,筆者還在讀幼稚園,或者人們會好奇的想知道,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在二十年後的今天怎麼想、麼看文化論戰。筆者不能代表所有年輕人的看法,但也許可以代表一部分,我願在下面來談一談這個問題。

文化論戰發生後的10個月,李敖在〈十三年和十三月〉中首次謙虛地寫道:「做為一個現代知識份子的小角色,我自知我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熱心的小人物,一顆滿天星斗的小星。能力與際遇的安排也許只能使我做一個吵吵鬧鬧打打前鋒的小戰士,在憤怒的青年人中,我深信會有大批的主將到來。」李敖的預言只說對了一半,的確有大批的主將到來,只是我們並不憤怒。

在今天看來,文化論戰時所用的那些煽情的文字、空洞的語言,是十分誇張而可笑的。當然,李敖的文章是具說服力的,而且他的觀點也是正確的,只是他們所談的問題一點也引不起我們的興趣──「究竟該全盤西化還是超越前進,還是中體西用?」縱使這些問題是有意義的,我們感覺討論這類問題既無用且無聊。我想,這是因為我們和李敖成長的環境不同之故吧。

我們沒有讀過什麼古書,僅有的一些是高中時應付聯考的一些《論語》,以及課本裏的一些古文唐詩宋詞。我們沒有從中領悟出什麼大道理,不論是中國文化的偉大或差勁。我們沒聽過什麼國樂,我們對好萊塢和百老匯,比有些美國人還要熟習,我們生活的各方面都可以說「全盤美化」了,這是一個事實。究竟應採用那一種文化的問題,並未在我們腦海裏出現過,這些問題太玄了,太不實際了,不是應當送進博物館,就是垃圾場。

其實,我們始終不明白,文化論戰的各方究竟在爭論什麼,是問「我們該穿長袍馬褂,還是襯衫長褲?」「結婚是該西式還是中式?」「西餐好吃還是中餐好吃?」等等這些問題嗎?但不管是什麼,我們相信不會對它有太大的興趣,因跟我們切身的生活沒有關係,跟我們要賺的錢,要穿的衣服,要坐的車,要住的房子完全沒有關係。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們只關心自己的一些問題,而是說我們只關心實際的、可以用知識去解決的一些問題。

在我們的眼裏,現代世界有著數不盡的問題,都市交通的問題、污染問題、下水道問題、離婚法律指導問題、青少年心理問題、不實廣告問題、公害噪音問題、歧視殘障者問題…這些問題正等著專家們一件件去研究,去提出辦法,去解決。這些問題和我們贊成中體西用等等,完全沒有關係。它們只和相關的科學知識、技術有關。論語大師也好、四書大王也好,只要懂下水道,就可以去處理下水道問題,否則就只好靠邊站,到別的地方去談中國文化,到需要四書五經才能解決的問題處,去解決問題吧。

前面說我們不是什麼「憤怒青年」,我想是因為實際上許多爭論對我們並無煽情作用,而這完全是因為我們不了解像「固有文化」「維繫法統」這些字眼的真正意義。我們或許冷漠地旁觀或回顧這一類的文化論戰,但是我們對未來卻是樂觀的。那些要談文化的人,任他們去談吧,他們總是會死在我們年輕人之前的,未來的世界是屬於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