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美洲《中國時報》海外版「雕蟲篇」專欄,1984年2月25日。重刊於首都早報人文版,1990年7月19日。後收入《為什麼他們不告訴你》,台北:方智,1990年,100-103頁】
只要一提起「女比男大」,很多人就聯想到雙方在性生理上的「互補」這種綺麗的傳說──傳說年輕男人和年長女人都是性慾很強的…….。但「女比男大」應該從很多其他方面來探討。
常聽人說,女人衰老的快,所以丈夫若比妻子小,在妻子進入中年色衰之時,丈夫很容易變心云云。其實一個男人如果會因為女人外表而變心,除非他的妻子永遠青春常駐而且保持新鮮感,這樣的男人總是會變心的。
還有人說:丈夫比妻子年齡稍大,是天經地義的事,其實這絕非事實。如果我們觀察我們的祖父輩,就會發現過去在中國,妻子的年紀一般而言都比丈夫大。這是因為過去農業社會需要勞動力,很多人在兒子年紀不大時,就娶進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媳婦,期望她能幫助家庭的生產勞動。
不過近年來也逐漸有人述說女比男大的婚姻有種種好處。例如心理與生理上的互補等等。雖然這些都是事實(例如,許多女比男大的婚姻案例研究均指出,雙方性生活很配合),但是這些「好處」並不重要。因為人類婚姻的結合條件從來不是生理或心理上的條件,基本上,婚姻的結合是受著社會、經濟的條件所支配影響:從歷史上來看,一夫一妻制,男比女大或女比男大、師生結婚……等等結合條件,都是受到特定的社會、經濟因素所左右(但不是像物理定律式的完全決定)。比如說,從血緣關係來看,堂兄弟姊妹之間的結合,與表兄弟姊妹之結合並無不同,但在傳統中國社會中,前者被視為亂倫,後者則被視為佳話。究其源,仍和農業社會的財產繼承制度有關。
雖然現在有些男性對年齡較長的女性不感「興趣」,或者有的女性對年紀小的男性不感「興趣」,但是這並不能證明女大男小的結合「不自然」,因為如前所述,人們對異性的「興趣」亦是受到社會及經濟條件的制約。比如堂兄弟一般來說不會對堂姊妹感興趣,但表兄弟卻可能會對表姊妹感興趣,這和生理關係完全無關,而是受到社會條件之影響;同樣的,很多美國白人對黑人異性不感興趣,並不是因為這兩種人在生理上有什麼互相排斥之處,而是和社會及經濟因素有關。
因此我們可以預見的是,當社會上職業婦女逐漸增多後,她們的才能、成就、權力或經濟基礎將會吸引很多年輕的男性(正如同女性因同樣原因被男性所吸引一樣),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在將來,女比男大的婚姻亦將會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由於美國婦女普遍就業的歷史較久,人數較多,所以女比男大或老妻少夫的婚姻已經相當平常,這足以證明上述所言不假。
以下這個統計表就是美國National Center for Health Statistics(國家健康統計中心)最新的老妻少夫資料,可供參考。
- 嫁給少夫的女人,1970年佔16%,但在1986年佔23%。
- 離婚後再婚的女人,嫁給少夫者,在1970年只有20%,但到了1986年已有34%。
- 35到40歲這個年齡的重婚女人,嫁給少夫者,在1986年已佔41%。而很多少夫都是第一次結婚。
其實,「和比自己年紀小的配偶結婚」這件事,男人一直在做,而且毫不遲疑考慮,女人又何必猶疑呢?正是「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女人若已有年輕男人仰慕,應當抓緊機會才是。
(本文主要談的是女比男大的婚姻,至於女比男大的戀情就更不應該造成任何問題。子女的反對只是子女自私的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