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美洲《中國時報》海外版雕蟲篇專欄,1984年5月11日 ,重刊於1988年2月15日《自立早報》副刊】
中庸之道是一句空話。
常聽人說「人要行之中庸」、「要守中庸之道」、「不要走極端」等等,還有人因此製造了中庸哲學。
要行之中庸,當然必須知道什麼是極端。比如說,驕傲和氣餒是兩個極端,所以行之中庸,便是不驕不餒。
好像有點道理。
可是假如我們現在參加賽跑,是不是說跑冠軍和最後一名都是極端,因此中庸之道就是跑中間一名呢?在這例子中,我們大約還知道什麼是極端,在有些情况中,我們根本無法判斷什麼是極端,什麼是中庸。例如,有人開店做生意,是否不賺不賠就是行之中庸?是否賺了一百萬就算極端?還是賺得全世界才算?此外,是否賠光老本就算另一個極端?還是再賠了全部家當和性命才算?
中庸之道的提倡者或許答辯說,在賽跑時跑第一名自然是中庸之道,或許說這個情況不適用中庸之道。對於賺錢的例子,他可能會說不論賺多賺少,以不傷身勞神的經營方式爲中庸云云。
總之,提倡中庸之道,並不是說看起來極端的事就不要做,有時候有的看來極端之事,正是中庸之道。例如,賽跑冠軍、漢賊不兩立、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國家至上……等等。
但是為甚麼這些是中庸之道?怎樣才能發現什麼是中庸之道?為什麼要行之中庸?
凡想回答這些問題的人都會發現,我們需要一套人生或人性的道理做為中庸之道的基礎。
因此爲了要行之中庸,我們必須明白那些更基本的人生道理才行,否則我們怎能知道某一情况適不適用中庸之道?怎能知道驕傲不是件好事?怎能知道健康勝於財富?簡言之,怎能知道什麼是中庸之道?
可是我們一旦知道了那些更基本的人生道理,我們又何必談什麼中庸之道呢?「行之中庸」這句口號變得沒有必要了。因爲一旦基本人生的道理判斷了某事是好的,我們稱呼那件事爲「中庸之道」或「極端之道」又有什麼關係呢?更何况當人有不同的人生道理時,人們就會對同一件事有不同的價值判斷。對甲爲極端的事,對乙可能是中庸之道。「中庸」只是所有我們判斷爲「好」的事之標誌而已,既然如此,換個標誌,或根本不要標誌,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