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正當交往的場合:性的社會控制

【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中國時報》文化觀察版,1990年8月13日(原題為〈救國團:性的社會控制〉)。文章刊出後引起軒然大波,文化觀察版被撤。本文後來收入《為什麼他們不告訴你》,台北:方智,1990,106-108】

還記得警察取締家庭舞會的年代嗎?在那個年代裡,偷偷寫封信或傳紙條給異性同學都會記過。男女生頭髮都好短好短,很多人在整個中學時代沒有交到一個異性朋友……那是一個壓抑的年代。然而,整個一代人就是那樣地度過他們的青春期。

這裡講的壓抑當然是對青少年的性壓抑,也就是對性的社會控制──性不是隨個人自由意願而可任意滿足的事物,性總是被一連串的社會獎懲所控制。自有人類文明社會以來,均是如此。

台灣社會對青少年的性壓抑基本上就是直截了當的「不淮」──禁制。在剛剛提到的那個年代中,禁制的態度最為堅決。為了達到禁制的目的,對青少年的男女交往也控制嚴密。這個控制在直接可見的層面上就是男女學生的區隔,例如,男女分班,男女分校,嚴禁往來等

此外,對青少年男女交往的場合也嚴加控制。這個控制最簡單的手法就是不允許這類場所存在,因此男女也就無法交往。

然而,就在那個非常壓抑的年代中仍有一種交往場合是正當的,是被社會許可的,男女可以在其中跳舞、談心、日夜相隨、交到其他學校的異性朋友,而在那個性壓抑的年代中,和異性促膝談天都已構成極大的性滿足了。那個場合就是:被社會認為是正當的各種宗教、文化、教育、社會等團體組織所提供的各類交誼活動。

但是為了要能參加這些正當交誼活動,青少年必須是好學或乖小孩,例如,虔誠追求信仰、對某些學習目標有興趣、有正當嗜好、想學會一種專門技術或素養、功課品行優良…等等。

換句話說,在青少年男女交往場所幾乎不存在的年代中,社會只提供了少數正當的場合,以變相的性滿足為獎勵,促使青年學子為了得到獎勵而納入「正軌」。這就是性的社會控制。即,社會讓人隨便得到性滿足,它總要人在規劃好的方式下得到性滿足。

隨著社會發展,一些「不正當」的男女交往場合漸漸出現了。但是這絕不表示已經沒有性的社會控制──任何社會均有性的社會控制及其他各種控制,只是控制的方式各有不同而已。在今日台灣,似乎是金錢成了性控制的主要手段

易言之,一個青少年越有錢,他和異性交往的機會就越大。這是因為青少年交往的場所(MTV、速食店、迪斯可舞廳……)、活動、服裝、交通工具及交往所須的文化教養(如對音樂帶的熟悉等)均需要相當的金錢花費。這種性的社會控制所產生的效果,使人在青少年的社會化過程中,就為了性滿足而接受金錢的價值觀。這個趨勢大致上和台灣金錢社會傾向是吻合的。

至於這種新的性控制方式好,還是過去較為壓抑的方式好,則是見仁見智的。科學的態度不是急著去做價值判斷,而是反省性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