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後正文以林威為筆名,發表於《島嶼邊緣》第6期,102-104頁,1993年1月1日】
《島嶼邊緣》雜誌從創刊開始就進行著極為慘烈的內部鬥爭,這是人所皆知的。為了使這個內部鬥爭有社會意義,我們不妨把這個鬥爭公開在陽光下,由社會做個公評。為了給當事人留些顏面,在此我們只以A君、B君等為代號。
《島》的內部總共可分為三大派系,每個派系各有10人左右,而每一派系下又有這個或那個小圈圈,十分複雜。
第一個派系可以粗略地標示為「後現代派」,或簡稱「後系」。這個派系有不少人搞後結構主義、後馬克思主義和後現代主義等等,但還有一個搞後工業社會理論的A君。
由於A君搞的東西太保守,一開始未被獲邀進入《島》,但是「後系」卻揚言如果A不加入,整個後系均不加入。為此,另外兩個派系開了好幾次會。
但是另兩派系的狀況也很複雜。一個派系可稱為「新左派」或簡稱「新系」,之中有女性主義者、新左派、「文化研究」派,還有搞精神分析的以及幾位著名的藝術工作者。
最後一個派系則主要是搞新馬克思主義和馬派經濟社會學,可簡稱為「馬系」。裡面有專搞法蘭克福學派的B君等人,搞國家理論的C君等「四人幫」,還有擅長政治經濟學和市民社會理論的「三座大山」(意指三個老左派)。
在這裡面,後系和馬系是水火不容的。原本後系是不願馬系加入的,尤其是因為B君曾用哈伯瑪斯的觀點,在香港的一份刊物上批評過後系。但是新系卻堅決主張拉進馬系,並居中做和事佬。
新系堅決拉馬系進入《島》的原因是,新系認為馬系這10來個人是今天台灣新馬或馬派傳統中真正頂尖的。少了他們,《島》在文化思想戰場上就有一個缺口。
但是三系人馬的矛盾終於在一篇文章上爆發了。這篇文章就是後來登在《島》第二期的第126頁。
這篇文章一共涉及了好幾個問題。首先它提及了後馬女性主義者莫芙(Chantal Mouffe),西方馬克思主義者盧卡奇,和新左派主將安德森(Anderson) 以及馬庫色。由於這篇文章認為,從「思想史研究」的角度去看,安德遜在他《評論》中「第67頁」談及的「政治、意識型態波動」「這個課題」,把莫芙的「anti status quo」(反現狀)講成是「整合國家」的apparatus(機器)。因而變成了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這「兩個階級之相連繫者」。(凡有引號者,表示直接引自該文,以下亦同)
像這樣的立場當然引起「後系」的不悅。但更重要的導火線在於,文章認為「勞工」這個「社會集團」要打破「organic ideology」之「illusion」的「共識」,應是Jacobin (雅客賓式)的、暴力的「coups d’etat」(政變)。「這個新提法」雖然連「高宣揚」式編寫本都沒有,但後系的A君對是否要提「暴力」表示反對。
最後折衷的結果是用英文violence而不附中文。而且弄到後來,為了使大部份讀者看不懂,像「有機意識形態」、「幻覺」、「政變」、「雅克賓式」都用了英文。
A君在校對時還故意把暴力的英文連續拼錯數次,結果出刊時仍然錯誤,這都引起了爭論。至於這篇文章的題目也被改成英文,而且出現了兩個題目。一個題目是「〈New Fiction〉」,另一個則是「〈News Fiction〉」。前者是「新小說」或「新虛構」的意思,後者則是「新聞小說」或「新聞虛構」。後派認為這兩個題目都可以,所以並排地放在126頁的第一行。因為「後正文」就是一種製造新聞的新(式)虛構/小說,或「(新)新(聞)小說」。
這個對「後正文」的定義意外地獲得所有人的同意,所以,「後正文就是製造新聞的新虛構故事」就成了《島》唯一的共識。
綜觀《島》的發展,原本是一批無法在《台灣社會研究季刊》取得權力的非主流派或被排除在外者心生不滿而創辦的。
這些非主流派在《台》一直沒有權力決定《台》的封面顏色(該刊曾為了決定封面顏色導致刊物脫期)。如果我們把《島》各期的封面顏色和《台》加以比較,即不難看出這之中的心結了。
(編者按:《島》園地公開,言論自由,敢登「後正文」即是明證。如果連後正文都可以寫,還有什麼不能寫的。寫作不再有規律、規範、道德。無政府主義萬歲!)
不過林威這篇文章有個語焉不詳的地方,編者必須做一些澄清。此事涉及香港《新苗》雜誌(1992年5月的第21期)的數篇文章。這裡只談和「後正文」相關及和《新左評論》主編安德森相關的部份。
在該期《新苗》的第55頁,該刊編者登了一個更正啟事,內容照抄如下:
上一期《紀念新左派評論主編安德森》一文指出安德森已逝世。事後經作者及編委會加以查核發覺這並非事實。原來一時不慎,張冠李戴,把另一位英國馬克思主義者雷蒙‧威廉斯(他在幾年前逝世)跟安德森混淆了。編委會未能及時發現錯誤,對此向安德森及讀者致歉。
這一則不起眼的啟事事實上涉及了《島》內部三大派系的殘酷鬥爭血淚史。除了「後正文」問題外,還和國際主義、《新左評論》文章的版權問題、後現代主義與後馬克思主義(被該期《新苗》大力抨擊,見該期41-55頁)等路線之爭有關。以及更重要的,《島》的幾位重要藝術家或美術設計家因為他們決定封面顏色的權力,已經成為眾派系拉攏的對象,這又和《島》第5期雜誌變「大」有關。
為保持中立的立場,編者不再詳談內情,或許有心人會在日後繼續接力這個敘述。
自下期開始,本刊將不定期推出對新書、好書、壞書、雜誌、媒體、報紙、文章、人物、政治組織、團體、運動……等的評論(和本文頗類似),希望能將文化工業、權力階級所生產的正文予以塗鴉,變成後正文。但同時希望本評論本身的後正文性質能呈現為正文(即能呈現為有深度、嚴肅、言之有物與學術性的塗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