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短文以何方為筆名,發表於《自立早報》1993年3月29日】
從發展本土學術的長遠立場來看,現階段實不宜設立台灣研究之類的機構,而應代之以盡量對本土學術提供特別獎勵與補助。
首先,台灣的「學術」基本上是被西方學術所界定及主宰的。即使是以台灣本土為研究對象的社會科學,也不脫西方學術進口再加工的模式。由於這個先天因素,再加上其他後天原因,使得台灣的學術(特別是人文學術某些領域)本土現實搭不上關聯。
至今為止,有太多的本土現實、生活領域及社會問題沒有被學術觸及,或者有待與本土現實相關的方式來加以研究。可是在許多情況中,凡是本土學術或有應用性格的學術,經常被視為「不夠學術」(因為不夠「西方」)或被視為邊緣學術(即只屬「玩票」性質的研究)。台灣通俗文化之研究即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讓人欣慰的是,近年來漸漸地有不少人開始本土現實的學術研究,她╱他們在各個不同的領域中,正為著正當化本土學術而努力。既然學術發展基本上靠的是長期努力與做出成績,如果能夠對有關本土現實的研究、會議計劃、論文有較多的補助及獎勵,將可更加速地發展本土學術。
可是在各領域正努力去正當化本土學術的時候,把「台灣研究」當作一門學科或設立專門研究機構,將對本土學術的長遠發展有不利的影響。更明確的說,在目前學術領域壁壘分明,跨學科或跨領域的學術研究尚未得到正當化之時,各領域或學科的本土化趨勢就可能會受阻:那些原本在各領域學科中致力於本土學術者,將被視為屬於「台灣研究」範圍,或被告知「應當到台灣研究去做,到台灣研究會議去發表…..等等」,結果無法將一貫被西方學術界定與主宰的台灣人文社會科學,重新以本土現實來界定與主宰。
此外在現階段,台灣研究的學術機構或學科之設立,由於不是建立在廣大的本土學術資源之上,反而由於其集中與醒目(visibility)的效果,可能使已有的本土學術萎縮。而唯一可能得到發展的可能只是那些為國家機器所需、故而受其支持的研究層面。台灣研究因此變成國家學術,是用來正當化現階段之「中華民國在台灣」或者未來的其他國家定位及統治形式的學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