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機器戰警III為筆名,發表於《島嶼邊緣》第8期,1993年7月15日,61-66。文題中雖有「上」的標示,但是事實上只是一個後正文策略,全文就只有現在這篇的內容而已】
本文共分三部分,每部分論點如下:
- 對許多台灣人而言,台北以南是「虛」,美國西岸才是「實」。對出國次數多於出台北次數的人而言,台灣鄉土意識是虛幻的。而今日主流的鄉土意識其實是特殊優勢主體的鄉土意識,他們在都市甚至海外重建想像的虛幻的鄉土空間,而這種虛幻想像的鄉土空間最後又殖民到現實的鄉土中去。在商業與國家機器的聯手下,這種殖民過程被稱為「挽救台灣日益消失的鄉土」或「消滅鄉土的貧困」;其實這根本是國族同質化(國族營造)的過程。
- 被描述為「籠罩或統治台灣40年」的「大中國(意識)」其實是晚近台灣論述的建構。這個建構使「族群平等」為國家機器所用。
- 表面上,台灣由「大中國意識」走向「反大中國」實際上,台灣是由國民黨一黨主導的「反(中)共」走向國民黨與民進黨(或再加新黨)的兩黨(多黨)主導的「反中(共)」。這裏涉及了「大中國」的由虛變實、移花接木。
之所以先寫下一些論點,是為了幫助讀者理解。不過我們要預先警告讀者,如果你懷抱著統獨框架、企圖找出我們的統獨立場的話,你將會「看不懂」我們這些文章,因為我們的關懷根本不在統獨框架之內。
壹、虛幻的鄉土意識
史地教科書近來開始了改革,由「中國史地」改變為「本國史地」,各地方均可自行加入鄉土教育的內容,這一趨勢正在開始。等下,我們會分析國家機器這樣做的目的。現在先讓我們檢視這個教育變革的理由或意識形態。
這個意識形態大抵上是說:生活在台灣,應該對本國、本鄉本土的史地有所了解,否則就不會認同鄉土、愛鄉土(「愛鄉土」中隱藏的信息往往就是「愛國」),故而世界史、外國地理或中國史地都是離台灣本土甚為遙遠且虛幻之物,所以,重要的是先把台灣家鄉的史地搞清楚。
和這個意識形態相關的論述中,還有一些相當無恥、替霸權集團脫罪的講法:例如,他們說:台灣環保生態這麼差,是因為「大家」或「人民」不愛台灣鄉土、不認同台灣。可是,破壞生態、製造環保問題的最大元凶是天天造成污染的資本家,而不是一般隨手丟垃圾的小民。不把環保生態問題指向資本家這個元凶,反而指責一般人民不愛鄉土、不認同台灣,這是何等的無恥;而在指責人民不愛鄉土之時,悄悄地把環保問題轉移為要求人民愛台灣國家、愛國家民族,這是國家機器利用「認同台灣」論述的典型搞法。(類似的例子還有中產階級出走、公共建設缺乏、資本外移等均可笑地被歸諸於「不認同台灣」。)
回到史地教育變革的意識形態上來。這個意識形態其實站不住腳。例如,現在許多台北人(包括小孩)常常去美西或世界各地,但是從來沒去過台北以南或濁水溪以南,而且這些人這輩子恐怕也不見得會去。從史地應該實用的角度來看,生活在「台北-美西」的人應該對「台北-美西」的地理有所了解,所謂「台灣鄉土」對這些人而言是虛幻的。事實上,不少台灣都市的成人出國機會比下鄉機會多得多。另外,覺得台北以南的地理狀況對他一無用處的台北人,更是大有人在。目前兩岸貿易旅遊發展迅速,可能不少人反而覺得中國地理還頗有用呢。
如果讀者認為本文的意思是反對「台灣本土地理教學」,那麼就會錯過本文的論點。本文在此只是想提醒人們一件事:那些制定教育政策的人或宣傳本國史地意識形態的人,出國次數很可能遠超過他們出台北的次數。由此可見,目前提倡本國地理教育絕不是因為什麼「實用性」。
其次,熟習本國地理和愛鄉土實無必然關連。台北人把台北史地背得滾瓜爛熟,不見得就愛起台北來,恐怕仍然是天天咒咀台北生活環境者居多。
最後,在整個論述中最有問題的就是「愛台灣」。在此,台灣不但成了一個「愛」的投注對象,而且是一個不同於我們自己,在我們自身之外的抽象物,這個異化了的圖騰就很容易變成權力的象徵。更有甚者,我們自己難道不就是台灣的一部分嗎?要我們愛台灣,究竟是愛誰呢?台灣如果是不同社會集團鬥爭的場域,那麼所謂「愛台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是要無殼蝸牛愛土地資本家?工人愛老闆?雛妓愛嫖客?車禍受害者愛肇禍司機?……
或者有人認為,「愛台灣」並沒有一種「整合主義」的營造國族的意涵,而只是一種「愛故鄉或家鄉」的意思。換句話說,這種「愛台灣」的論述可能是先從那些離開台灣、或離開鄉鎮居住在外國或都會中的人開始發展出來的一種懷鄉、思鄉之表達。或者,「愛台灣」就是一種對自己居住處的愛眷之情。
從這些含意的「愛台灣」,過去一些海外同鄉及島內的進步人士曾經發展出一系列的質詢:是誰在破壞家鄉的環境生態?誰在壓制家鄉的民主?誰迫使故鄉子弟背井離鄉到都市打拚?等等。這些向統治者及資本家的控訴及質詢才是我們應從「愛台灣」導衍出來的,而不是大家在「台灣」的抽象圖騰下抱成一堆、愛成一團。故而「愛台灣」即是要使我們居住的環境可愛,為此,我們必須促使經濟、階級、族群、性別、性偏好……的平等,使人人免於壓迫、剝削、宰制,這樣台灣才可愛。
以上,我們對「愛台灣」及相關論述的討論,旨在指出下面這一點:如果我們把「台灣」、「台灣鄉土」或「台灣社會」當作一個同質的、統一的、有構成原則的整體來論述時,就很容易被霸權集團與國家機器所用。而這樣的整體其實是想像的產物、是虛幻的。
為什麼一個有某種本質或某種構成原則的台灣是虛幻的呢?這是因為任何一種原則(階級、性別、族群、親子……)無不依賴著其他原則,故而如果我們假設台灣是由「族群」所構成,那麼由於這些族群也同時被階級、性別等原則所分化,所以台灣不可能只是由族群這單一原則所構成。(統治階級及其「後補」的霸權集團經常說,「台灣今天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族群』或『國家認同』」,這就是把台灣化約為單一的原則所構成之整體。但是族群之所以能存在,正因為有階級、性別等其他原則之運作,所以族群不可能是「最重要」或「最根本的」)。總之,台灣絕非由單一原則構成,而既然每種原則又依賴著其他原則,其實可說台灣根本沒有真正的構成原則,故而台灣是不能被代表或再現的(represent)。
但是國家機器為了正當化它的作為,它必須宣稱自己代表著整體社會,所以,台灣必須是一個國族、一個整體;這個國族則由某種原則所構成,或某幾個不依賴其他原則的「終極原則」所構成。要是整體(國族)沒有構成原則,那就是混沌/異質/片斷…… ,不能被代表也不能被呈現出來。這就是為什麼國族的營造(nation-making)對國家機器的打造(state-building)是無比重要的了。
為了營造國族,霸權集團不斷地利用(偶而也自行生產)一些文化產品,以便代表或再現台灣鄉土,而在這些鄉土的「文化表現物」(cultural representations) 中(可能是歌仔戲、媽祖、舊火車站、民謠、餐飲、衣飾、傳說、工藝品、建築等等),有些是為了對抗資本主義/世界文化/都會化/國族同質化而生產出來的,故而它們是具有對抗性、反宰制性質的地方文化產品、族群文化產品、鄉村文化產品以及傳統文化產品。
不過後面這四類不同但有時相近的文化產品,既可能被國族營造工程所收編,也有可能持續地成為反對國家機器之文化產品。這全視這些產品能否和其他反對國家機器的邊緣抗爭串連。例如,在一個懷舊性的文化產品中,女性可能被表現為「傳統美德的」,「鄉村生活」可能被表現為中產生活品味的,「家庭」可能被表現為傳統父權的、主流的……等等。這種文化產品即很可能被收編。
更有甚者,有些文化產品由於出於特殊主體的位置(例如,都會化了的中產福佬壯年男性),而且占據了鄉土文化表現的主流位置,使得其他主體(例如,居住在山區的原住民,鄉鎮眷村的外省老兵,中南部鄉鎮中的客家女人及小孩,等等)的鄉土文化表現,居於邊緣地位或隱而不見,結果這些主流鄉土文化表現重塑了我們心目中的「台灣鄉土」。(很多台灣鄉土文化表現均有懷鄉性質,顯然不是現在仍在鄉村居住的人之文化產品)。這些被特殊優勢主體所生產出來的台灣鄉土文化表現,變成了我們「鄉土意識」的內容,這樣的台灣鄉土意識可說是虛幻的。
然而這種虛幻的鄉土意識卻被商業及國家機器所用,進而重塑現實鄉土的風貌。例如:為了滿足都市人的鄉土情懷,現實的台灣鄉土便按照電視廣告中懷舊的鄉土形象加以改造,以便利都市人的返鄉消費觀光或者再現鄉土實況。更常見的則是,以虛幻的鄉土意識在都市中(甚至在海外)重建鄉土的空間,使都市人不必返鄉,也可以嚐到鄉土的滋味。都市中的鄉土空間(不論是報紙的鄉土版,電視上的廣告或節目,鄉土用品店、鄉土小吃店、鄉土酒店、鄉土書刊……等等)是想像的鄉土,也是虛幻鄉土意識的產物,然而它們卻因其強勢地位而比現實的鄉土更真實。故而,當都市人回到現實鄉土時,卻抱怨「台灣鄉土的失落/消失」因為現實的鄉土不再是他們記憶中或想像中的鄉土,不再符合他們在都市中產生之鄉土意識裡的鄉土。
最後,透過強勢意識形態的運作,虛幻的鄉土意識竟也成為現實居住在鄉土的人之意識,原來在都市及海外重建的虛幻鄉土空間也移殖到現實的鄉土中去。這整個過程是個「內部殖民」(參見舒詩偉〈另一種世界大戰〉,《島嶼邊緣〉第5期,80頁》,也是國家機器和資本主義入侵民間社會的「生活世界殖民化」
必須注意的是,這種殖民過程不是鄉土或鄉土意識所獨有的。階級與階級意識也同樣地有這種情況,這個過程也通常是國族同質化或國族營造的一部分。
在台灣的國族營造中,被建構的不只是台灣鄉土及鄉土意識,也還有族群及族群意識。前者(台灣鄉土及鄉土意識的建構)雖然也有族群建構的成份,但是其主要目的仍然在於資本主義化及國家機器各種運作(如公共工程/鄉鎮文化教育建設)下的資源、土地、人口重新整編、配置或開發。因為,如果現實的鄉土就如同優勢主體(都會化的資產階級壯年男性)所想像的鄉土,那麼配合優勢主體重塑(掠奪)鄉土之策略就是正當的;這也是說,資本與國家機器對現實鄉土的重塑策略是正當的。
在資本與國家機器聯手建構鄉土及鄉土意識時,除了運用充滿「現代化」神話的國族敘事來正當化資本與國家對鄉土「挽救/改造/保存」的策略外(這些策略當然是有利於資本與國家的),還可以在某些情況下掩飾資本與國家機器的罪行。因為在這些情況下,鄉土的貧困沒落被視為鄉土不可避免的命運、或鄉土本該如此的本質(「童年記憶中的鄉土即是這樣」或「鄉土就是比較貧乏的」等等),以掩飾資本與國家透過城鄉資源分配的不平均以掠奪鄉土,使鄉土貧困化。
最後,讓我們回到本土教育的話題。教育是國族同質化的重要工具,要讓受教育的人覺得彼此沒有差異都是同一國人(參看〈從統一髮飾到森林小學:資本主義發展下的台灣教育〉何方,《新文化》1990年21期)。故而重要的是統一的意識形態之灌輸,國民的生活現實不論是濁水溪以南還是美西並不重要。由於社會被階級、族群、性別等分化,一群人的現實常是另一群人的虛幻,對一群人有實用價值的,往往對另一群人毫無用處。故而我們應放棄那種「教育應當是現實的、實用的」簡單想法,因為這種想法仍然不脫「國族同質化」或「國族營造」的框架,故而是「建造國家機器」的幫凶。相反的,我們要挑戰「教育」的本身,必須顛覆「教育」和「國族營造」的關連。(編按:文長,第二及第三部分下期刊出)
廣告解讀:家族國際化,國族本土化
這個廣告訴求的對象是那些能「一擲千金」的台灣人,這些台灣人顯然已經在台灣出頭天了,現在則要「家族後代伸展於國際舞台」,「庇蔭百代」的「家族生涯規劃」。
這個廣告的重點並不是「移民」而是「家族國際化」換句話說「把根留在台灣」。但是家族國際化的重要條件是具有國際人格,而且有台灣人民做後盾(勞工與軍隊的來源)。因此,台灣國族必須被營造,而人民必須「認識」本鄉本土,以培養愛鄉土、愛台灣、愛國的精神。
「他們本士我國際,他們傻瓜我聰明」,「他們的小孩在台灣接受鄉土教育,我的小孩在美西接受國際教育(最後是他們的小孩崇拜我的小孩)」正是一方面努力「家族國際化」,另方面積極致力於「台灣本土化」建立生命共同體的寫照。
台灣人渣黨積極籌組中
以「性解放、搖滾樂、反反毒」三大政綱為建黨號召的台灣人渣且真正辦理黨員登記及建黨說明會,目標將是未來的總統直選。初步估計,該黨已登記的入黨人數已經遠遠超過新黨及民進黨黨員人數總合;單單在東湖國小舉辦的「麥可傑克森安非他命之夜」的幹炮大會就有十餘萬人參加,把東湖國小操場擠得精洩不通,很多人只好站著聽「台灣人渣史」演講和進行肛交、口交、腋交和腿交。
對於這個空前現象,某黨發言人評論道:「台灣人渣黨絕大多數是由台灣的第五大族群,假台灣人,所構成,由於它的族群特性,很難有所發展。」
內政部長吳伯雄正亟思修改「防止賄選辦法」,明令「性交」也是賄選手段之一, 以對付台灣人渣黨的「投我一票,給你一炮」競選口號。
此外,總統直選辦法也正想限制人渣黨推出候選人參選,以防止「超級人渣」出馬和李登輝等人競選總統。(第二報導記者白騷在內湖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