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短文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1993年7月2日】
「在台灣沒去過酒家的不算男人」。某位政治人物因為上酒家遭人非議後,說了這句話。我相信這位政治人物並不是不知道台灣的大部份男人都沒有去過酒家,因此,他這句話的含意不能從字面去了解。
首先,這句話表達了一種階層身份意識。今天能晉身在台灣精英階層的當然是政商圈人士,而上酒家則是政商文化中很自然的一部份,故而男人,只要是「有辦法的」,大約都上過酒家。這句話透露的正是「大丈夫當如是」的階層意識。
其次,這句話表現了一種性別身份意識。從小到大,我們經常聽到「如果沒有……,就不算男人」的言談;而「……」的內容所提及的活動或行為則通常帶有探索性、冒險性、挑戰性、刺激性、艱鉅性等等,這些特性透過了像上述那種算不算男人的言談,往往構成了男人的自我形象與性別認同。不論男人實際上是否做得到那些具有挑戰性、冒險性、艱鉅性等等的行為,男人已經被視為具有挑戰性、冒險性等等,而相反地,女人則被視為不具有這些特性。
當然現在也有一些女性企圖發展反對性別成見的言談。常聽到的像「如果不能對女人溫柔體貼,就不算真正的男人」,或者「如果沒有十個、八個男友的,就不算美女」,還有「如果男人沒哭過,就不算完整的男人」等等。這之中最有趣的則是瑪丹娜的名言:「每個真正的男人一輩子應該至少有一次讓另一個男人將舌頭伸進他嘴裏的經驗」。瑪丹娜在此將同性戀行為和傳統「算不算男人」言談中強調的探索性、挑戰性、刺激性特色聯結在一起,從而顛覆了傳統性別認同的言談。
相較於瑪丹娜,不知道我們的政治人物何時能講一些不帶階層或性別成見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