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台灣立報》男「性」觀點專欄,1994年1月4日】
像豪放女、第三者、外遇女人和同性戀這些另類性生活方式的人,對某些女性主義者(或至少自認或號稱為女性主義的女人)而言,有時會構成一種「困擾」。這種困擾表面上來自於是否應與豪放女、第三者、外遇女人或同性戀等身分認同。
有趣的是,這個認同困擾並不發生於其他生活方式的女性身分,像:不婚女、單身女人、離婚女人、單親母親、棄婦(丈夫有外遇者)、未婚媽媽、性侵犯受害者、職業婦女、家庭主婦、女強人、有小丈夫的女人、非處女或「失身者」、多男友的女人……等等。大部分女性主義者可以和上述這些女性身分認同,發展出種種論述來為上述身分辯護、激勵、正當化,而沒有什麼特別困擾。
這當然是因為像豪放女之類的身分直接和主流的性道德嚴重衝突,又不符合「受害者/犧牲者/弱者/(堅毅)母性」這些人形象。所以女性主義與這些身分認同及正當化的論述,將因和主流對立而帶來困擾。
不過許多激進的女性主義者也開展了正當化同性戀、豪放女或第三者的論述,這又似乎造成了另一種困擾。一些異性戀的女性主義者有時會對女性主義的同性戀論述感到不安,她們感到某種認同的壓力,她們覺得同性戀論述似乎在說「真正的女性主義者應當是同性戀」。同樣的豪放女論述也似乎在要求「女性主義者應當是豪放女」。
可是為什麼像不婚女、離婚女人、單親母親……等女性主義論述沒有這種認同壓力呢?我懷疑這是因為豪放女、同性戀、第三者等身分在女性的深層心理中代表了某些頗具吸引力的原型;換句話說,女性主義者在無意識中是認同這些身份的,所以有關這些身份的論述才會造成認同壓力之困擾。
豪放女、第三者、外遇女人、女同性戀這些身分,挑戰的是一夫一妻制的性配對邏輯:一女只應配一男,而且一男也只能配一女。女人可以不配任何男人(像不婚女、單身女),但是不能去配同性女人,或多配男人。如果對正當化上述這些身份的論述感到困擾,也可能就是對挑戰這個一夫一妻制的性配對邏輯感到不安。
如何安於並且快樂地做個不婚女、離婚女、單親母親……等等的女性主義論述,在目前似乎比較常見。也許將來我們可看到更多如何安於並且快樂地做個豪放女、第三者、外遇女人、同性戀的女性主義論述,使女性主義更激進化、更不易被主流收編,而且使女性主義論述更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