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與文學中的性/別邊緣:兼談人文及社會科學對性的新研究熱潮

【這篇文章以卜西特為筆名,發表於《島嶼邊緣》第14期,1995年9月,66-76頁】

在多年來社會科學比較忽視「性」在人類行為及社會中的重要性之後,「性」突然站在有關當代社會與文化的一些最重要辯論的最前線,心理學、人類學、社會學及史學均有大批和「性」相關的研究面世。例如社會學家紀登斯(Anthony Giddens)1992年所寫的關於性解放(親密關係的民主化)專書,等等。

最近一年來,特別在英美文學、比較文學、文化研究、媒體研究、應用倫理學、批判理論中掀起了對「性」研究的熱潮,出版了大批書籍(巡視新書出版即知),成為「後殖民論述」後的最新顯學。但是這股熱潮也吸納了之前的理論資源:後現代主義的性激進派之興起、非西方白人的性研究觀點、性少數新社會運動與國族、知識/權力與性認同政治,均是例子。

因為這一股熱潮,文學、歷史、電影、媒體、藝術、通俗小說音樂中存在的性多元人士(性/別邊緣人或性少數)紛紛出櫃或出土。原本不受重視的文本(例如小說)突然因為談及性(多元人士)而成了新的研究焦點。例如,寫作《危險關係》的法國作家Pierre Laclos,他的《教育婦女》向來被評為無啥意義,但是在注意情慾舉止的焦點下,此書也受到研究者關注。這只是一個超小例子,因為許多原本就被重視的作家或文本現在也再度被新的(性的)角度來詮釋或觀照。

這樣一來可以做的題材或題目大多了,學者及研究生能作的文章簡直像拓荒(情慾拓荒?),例如莎士比亞、奧斯汀、海明威、金瓶梅、明清艷情小說……的性/別邊緣研究,可作的題材既新奇且豐富。一本1960年代的舊書Sexually Variant Women in Literature(意思大體指「文學中的豪爽女人」)也在這種熱潮下,在1990年代再度出版,可見一斑。

在這股浪潮中,同志或酷兒研究、女性情慾的出現甚多,現在也擴散到其他性多元人士。

在電影研究中,不起眼的舊電影或經典的名電影現在都有了新的研究角度。例如,布紐爾的《青樓怨婦》之中不但有SM及綑綁戀這種性偏好,還有戀屍的性偏好及家庭主婦賣淫等等。希區考克的Marnie一片中有竊物狂。舊片《剃刀邊緣》(Dressed to Kill)是伙帕瑪(Brian De Palma)所導,米高肯恩與安姬狄金遜主演,過去只被當作仿希區考克的懸疑片,但是女性主義性激進派的大將Lynn Sega1則從性/別解放觀點看到這類電影對豪爽型女人(以及易裝戀)的抹黑。

近年的電影,像《第六感追緝令》(Basic Instinct)、《致命吸引力》(Fatal Attraction)等仍是對豪爽型女人、第三者、同性戀、SM的抹黑,但是性多元人士卻是越來越搬上台面。例如《暗夜情癡》(Whispers in the Dark)一片就把SM及綑綁戀性偏好當作全片主題,並且用技巧的手法抹黑這種性偏好。

既使不是直接抹黑,也有時是告誡觀眾,性多元人士的偏好是危險或悲劇。例如。描寫跨代戀(戀童)的三部近作:《夜訪吸血鬼》(Interview with a Vampire)、《終極追殺令》(Leon: The Professional, Luc Besson導演)、《少女小漁》(張艾嘉導演)。不過,電影《沙漠妖姬》、《艷倒群雌》(派屈克史威茲等演)以及Ed Wood(除了易裝還有戀物)則承襲了以易容裝及變性者為主題的電影傳統,有不少對他們的正面描寫。

至於同志電影,研究已頗多,這裏不贅述,讀者可以參考李幼新的《男同性戀電影》一書。

當然,電影與文學中的性多元人士的呈現研究,只是這股對「性」研究的熱潮的部分表現。這股對「性」研究的熱潮約從20年前就開始醞釀,現在西方的人文社會科學界至少有5個性話題被人討論最多,或爭議最大,文獻滿坑滿谷,每個話題的資料都可以做成N篇博碩士論文,而且尚有很大拓荒的餘地。它們是A片(色情材料)、同性戀酷兒理論、SM、愛滋病及女性情慾。另方面,其它的性/別解放議題,像「性變態、性教育、婚姻家庭、性工作、性學史等等也被廣泛注意。

台灣自去年以來的性騷擾話題、豪爽女人、女性情慾、A片事件、情慾拓荒、妖言與女「性」公共論壇、性書出版熱、媒體與電影中性少數或偏差行為之呈現、媒體性話題、電視性節目、電話「性」交友、性教育、同性戀運動、同性戀校園社團及出版的成長、酷兒的反思、電腦上的色情、女同志與婦運的關係、愛滋帶原的上升、牛郎大批浮現、青少女賣春或色情陷阱之說的建構、網路上的性討論等等,提供了一個極為豐富複雜的研究素材,正是進行參考西方學術的本土性研究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