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是我參加1997年7月9日「性/別研究的跨學科性」座談時的發言草稿,主辦單位待查】
1.“Inter-Disciplinary” as “Disciplinary Inter(dis)course”
- 我對「性/別」(丁乃非提議的詞)的理解:
- sexuality/gender 性/情慾/斜邪鞋
- sexuality/gender, class, race, age, able bodies, species…and other differences
complex whole that is under construction.
Not all power relations work together
a neat demarcation between good and evil, the dominant and the dominated is not always possible, but need articulation and further construction.
A reconception not just the social but also power.
Not just the gender/class/race/age construction of sexualtiy, but also the sexual construction of gender/class/race/age. Sexuality is not an effect of gender/class/race relations; it is a relation in its own right, with specificities.
Wilhelm Reich認為不能只談法西斯主義政治的經濟基礎,還要探討其性基礎,甚至要探究物質生產關係的情慾基礎;這是一個應繼續探究的方向,亦即,性別/階級/年齡/種族/殘障/科學與知識…等權力關係再生產中的性或情慾。
2. From “the inter-disciplinary nature of sexuality/gender study” (性/別研究的跨學科性) to “the sexual nature of disciplines” (學科的「性/別」性)
【性/別研究的跨學科性】的一個可能意思就是性/別研究的多學科性,亦即,有一個屬於性/別專門範圍的孤立現象、研究主題或對象,可以從不同學科的角度去研究。對有些人而言,這意味著性/別研究因此存在於一個twilight zone, 大學裡的貧民窟,集合著學校裡的麻煩人物。【性/別研究的跨學科性】的這種提法,因此常常使性/別研究變成了另一門專門學科,在【真正】的、傳統的或正統的學科裡沒有地位,或只是個邊緣角色,和正統學科內主要生產的知識沒有關係。換句話說,學科內的原有方法、經典、概念、研究主題、文獻書目等等均不變,然後再外加上一個性/別研究,並且請盡量不要在學科內做,最好是到跨學科的地方去做。
我在以下的發言,則是想提議三個緊密相關的論點:第一,性/別的跨學科性研究的目的,當然不是要維持原學科的傳統或完整性,而是要企圖改變原來學科的傳統、方法、問題、研究對象等等,而這是因為,第二,學科原本就有其性/別「性」,換句話說,我們在性/別研究中要顯示:學科形成的歷史和學科知識的再生產是如何藉著一定性/別權力和其他權力進行,如何形成學科的研究對象等等。學科是有性/別的。學科是有男女之分,還有情慾之別的,而不是性別中立,情慾中立的。但是要進行這樣的性/別研究,很明顯的,性/別的跨學科研究就不可能只是在各學科分界不變的情況下,各學科的並列,濟濟一堂而已,易言之,性/別研究本身就必須透過各學科的交談、通姦、濫交,成為跨越學科分界的研究。這是我要講的第三點。
學科這個字在英文中和紀律、規訓是同一個字,恰巧暗示了知識是透過對生產者的規範和紀律而被生產出來。這可以用一般所謂的【對知識生產者的社會控制】來涵蓋這樣的現象。在科學哲學這個領域裡,庫恩的典範學說,就曾被詮釋為:科學是一種權力組織,是以科學研究傳統(典範)的權威為核心的社會控制,研究傳統的權威保證了四散各處的個別知識生產者能以一定的方法,根據一定操作概念方式,或依據一定的模型、文獻和書目等等生產知識。在人文社會科學的領域,雖然可能有不同的方法學途徑,但是一種研究傳統還是有個核心的書目,當書目變得很雜、或許多參考文獻來自其他領域時,生產知識的正當性就會被懷疑。
在今天各學科的研究傳統形成時,甚少有弱勢的階級、種族、性別、情慾的主體進入學院,所以學科的研究傳統是在弱勢者缺席的情況下形成的。像在西方十八世紀時的科學學會不但已經在政府中佔據一個地位,新興的科學得到認可,但卻也開始排斥女性。英國的皇家學會成立於1662年,但是到1945年才接受第一位女性會員,法國的科學院成立於1666年,但到了1979年才有女性加入。當科學社群或學術社群在形成時,缺乏弱勢主體參與,是否會對其學科內容有所影響?知識社會學認為:知識的產生受到社會處境的約制,而許多女性主義者更認為有些社會處境或條件,由於比較能消除學科背景假定中的偏見或心理蒙蔽,因而比較更容易產生可靠的知識,換句話說,不含性別偏見的研究社群比有偏見的社群更容易產生可靠的知識。
除了知識的可靠性外,對弱勢主體的排斥是否會影響到學科傳統內的問題意識、概念、方法、範圍、研究對象和主題等等?在晚近的女性主義社會學或同志社會學,我們的確看到和原有社會學相當不同的研究焦點和主題,在哲學的倫理學也有同樣的情況。當然我們還沒有看到典範的全然轉移的現象,但是這在未來並非沒有可能。特別是,如果原有學科的內容或形式有排斥弱勢主體進入學科的效果,那麼隨著更多弱勢主體進入學院,學科內容的更新並非是不可能的。
回到學科的紀律問題,這包含很多一般稱為學術訓練的部份,例如規訓我們如何寫作論文,這不僅涉及引用書目的技術規範,也同時讓我們發展自制能力去取得閱讀和書寫論文的能力,以一定類型與方式去思考,並且能分出所謂傑出或拙劣的論點,這些都在改變我們看世界和我們與世界互動的方式。典型的學術訓練或科學訓練還有辨識研究對象、辨識樣本的能力,知覺和觀察的聚焦,演算與推理的能力,使用工具的技巧,等等,這些都和知識生產者的社會化(包括性/別價值的內化)不可分。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種基本的學術訓練不可能是性/別中立的呢?因為這些規訓和訓練不是在空無內容的抽象層次進行的,這在教學上是不可能的。學術訓練的教學總是在特定的典型例子、模型中,以示範的方式進行潛移默化的教導。在這個過程中,教導者總是用原有常識、原有文化的說法和價值為詮釋的參考架構,這就使得性/別偏見滲入學術的基本訓練中。這也就是說,像性/別偏見之類的社會價值或利益,可能滲入收集資料證據的層次,也可能滲入證據推理的過程,也就是滲入對資料的詮釋過程(我們不要忘記:證據都是相對背景假設的,證據不是自明的;例如,女性主義學界經常舉的一個例子,朱元鴻,就是性別差異的決定因素是男性染色體是否存在,而這假設了女性染色體基本上是被動的,男性則是活性的、主動造成性別差異的,這是把文化的男女刻板印象投射到證據的結果)。由於性別成見廣泛地深入文化思惟的底層,所以不容易偵知察覺它在證據推理的背景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今天,透過女性主義的努力,性別關係在知識生產的角色已經逐漸為人所注意,不過情慾在知識生產的角色似乎還很少被想到。在探討學科知識的性建構時,我們努力的方向可能是:學科如何以性壓迫來形成自我認同、學科分界、概念形構、等等;以及,性認同如何成為知識研究對象,什麼樣的知識/權力機構使這樣的研究成為可能。在這方面,雖然性的權力關係處在一個有待啟蒙的狀態,但是性的反抗論述和早年階級、性別的啟蒙論述卻稍有不同。也許是因為性內在的差異此刻較為明顯,以及性學術在學院蓬勃發展時,對本質主義有較為自覺的批判,所以性領域中的酷兒理論,有意的擺脫啟蒙論述中的二元簡化、受害者情結等等,而強調得力壯大。同時,更強調local權力的機構部署,而不是所謂社會的宏觀結構,對於性認同的壓迫。總之,性/別研究的綱領或方向之一,是顯示學科本身就是性/別的建構,故而是對知識或學科內容、研究對象的重新設想和反思。
學科及其分界也許不完全是行政官僚為管理和分配資源及運作方便而形成的,跨學科的努力也未必能打破學科分界,因為跨學科研究可能有很多目的和方式,也許是為了合作解決具體特定問題,或許是將兩個領域重疊部份形成獨立的新研究領域,也有像文化研究這種獨特的研究。但是性/別的跨領域研究至少要發展出能挑戰原有個別學科基本預設的新方法與內容,而不是依賴原有學科的知識/權力佈局下的概念、研究對象等等。也不是另立一個山頭,以政治正確的姿態保持特權的發言位置,這將很容易落入啟蒙的論述模式。
相反的,性/別研究也要有高度的反思性,對其他學科的質疑,也質疑自身,例如,在自身的知識生產過程排除了什麼主體,什麼是被當作自然的、不証自明的,什麼被當作他者、被當作一個已經是現成的、力量巨大的他者,還是此刻我們也在建構的他者?
這個性/別的新內容首先需要新的隱喻,對研究對象的新想像,我建議採用新的性隱喻來取代原有知識內的非性或去性的隱喻。我無法在此詳述細節,但是隱喻不是中立的,隱喻和概念的操作、理論模型的建立密切相關。事實上,強姦/情婦等性隱喻都曾經被譬喻過人與自然或科學家與科學的關係,而這在歷史上對科學的正當性都發生過影響。現在我們需要更聰明的去運用性隱喻來產生政治效果。像HIV Postive可已變成HIV屌,而HIV Negative則是屄。包含或涵懾關係,可以是屄關係,另外,T婆、肛交、反串、變性、私生子,這些都可以變成新的學術語言。這樣做法的首先政治效果就是the visibility of sexuality.使學術接受性隱喻當然不是很容易,但是這也可以讓我們思考困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