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留學生的交流問題

【這篇文章也是我還在做留學生時的時評習作,以卜士桓為筆名,發表於紐約《中報》1982年10月2日。文章的習慣用語,都是那個時代的痕跡)】

中共留學生在美國的人數現已達到7000人左右,隨著人數之增加,和先來者經驗的累積結束,中共留學生已經不太需要台灣留學生的「扶持」。此外,一般言之,在經濟能力及語言能力兩方面,中共學生都大有改善,這與台灣宣傳機器中刻劃的大陸留學生形象開始有了很大的出入。

對台灣而言,問題更嚴重的是,大陸學生對台灣及外界情形了解後並沒有表現出台灣預期的態度,即希望台灣光復大陸或將來返國後「誓把三民主義種子撒遍大陸」等。一般大陸學生不滿共產黨及中國的現況,想居留美國,但是對於台灣吹噓的經濟繁榮則認為是「他家的事」。幾乎沒有人認為革命推翻中共是可能的,更別提「中國的希望在台灣」。台灣好?又怎麼樣?香港、新加坡不也是好?美國還更好!但這對大陸的問題並無幫助,大陸學生這樣想。

很多熱情或「愛國」的台灣學生在與大陸學生交往後常迫不及待地要中共學生認識台灣,但中共學生上述的態度對許多親國民黨的台灣學生造成了思想上的變化。因為熱情台灣學生原來相信國民黨是大陸人民的希望、救世主,也因為如此,台灣人民必須背負著「歷史責任與使命」,所以台灣人民必須犧牲自己,維持一個龐大不改選的國會,以維持法統;必須實施戒嚴,而犧牲人權自由;為了漢賊不兩立,寧可和全世界斷交等等。現在這些深受國民黨宣傳影響的愛國青年在具體地與大陸學生交往後,發現他們根本無須替大陸學生背負什麼十字架,自然而然地,這些支持國民黨政策的青年注意力便會從「光復大陸」轉移到「革新保台」,這種思想變化對國民黨的保守派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最近除了多偽造一些投書,繼續宣傳大陸人心目中的希望救世主是台灣外,更進一步地改變台灣學生接觸大陸學生的政策。

政策改變的近因是:隨著大陸學生人數的增加,各種正式非正式社團開始形成,大陸學生逐漸反客為主了。在真正「中國」同學會的威脅下,原來冒牌的中國同學會便站不住腳了。原為左派或香港學生控制的中國同學會,現也已由大陸學生構成骨幹,日後更可能出現大陸學生加入原有之中國同學會後變成多數,然後「篡奪」領導權的情形。這也難怪保守派最近要海外工作會向留學生發出「劃清界線」的指令,亦即要台灣學生不加入大陸學生的正式或非正式團體,亦不得參加他們所舉辦的活動,以免「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

國民黨這種關門的態度,比中共差勁太多了。中共派留學生赴美之始,並未禁止他們參加同學會活動,後來變得更大方,也不禁止他們加入同學會。兩相比較,台灣好像「不禁打」,一交鋒,台灣就撤退了。從這件事可以看出雙方對談判態度的一個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