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美洲《中國時報》海外版雕蟲篇專欄,1984年6月12日】
台灣的工業一定要升級,因爲東南亞其他國家已經逐漸進行勞力密集形態的加工工業,在工資競爭力面,台灣已屈居下風。如果工業不再更上層樓,台灣的經濟前景是黯淡的。
工業升級是質的提昇,但質的提昇是以量的增加爲前提。換言之,沒有高度的資本集中的累積,工業升級所需的技術、人才、設備和發展研究都不可能實現。而資本的集中和累積正是台灣經濟的大問題。
台灣人民生活富裕是實,但這種富裕若不有效地投入資本再生產的過程,富裕將無法持久。台灣人民的游資很多都被中小企業吸收,中小企業在台灣的發達可以說是世界少見的。可是中小企業無法擔當工業升級的任務:因爲中小企業無法負擔研究發展和不斷更新設備的成本,此外,中小企業的人事管理、員工福利、退休制度都不可能太上軌道,所以無法吸收人才,或長久地挽留人才。
台灣的國營事業固有龐大資本,但是經營效率低落,不少主管職位是政治酬庸的工具。至於銀行等金融機構不是公營就是半公營,管理情形如何也都是有目共睹的。總之,若要靠國營事業來帶動工業升級,恐怕很難。
至於民間較大的企業由於多是家族企業,沒有專業訓練的紈袴子弟也往往擔任要職,使得經濟效率不能發揮到極致。此外,在家族企業中,專業人才常被視爲家僕,故而有骨氣的人才不是自創中小企業,就是爲外國大企業效勞。
家族企業的起因固係由於傳統經營的觀念和稅金財務的問題而來,但其持續的主要原因却是:這些企業都有著成長的極限,易言之,這些企業無法擴張成和先進國家大企業一樣的大財團;也因爲不够大,所有者往往可以兼爲經營者,而仍然能勝任管理工作,所以成長的極限直接助長了家族經營型態的持續。
民間大企業的成長極限有大部分是來自政府的政策,這可從國泰收購僑銀事件看出來。而政府的干預基礎則是「節制私人資本」的信念。
可是台灣的經濟究竟是患寡還是患不均?我們雖然比許多國家要富裕,但台灣既然尙非已開發國家,當然是患寡而非患不均。要解决寡的問題,就不應限制私人資本的發展。私人資本的發達可以進軍國際市場,淘汰不合效率的中小企業,也因爲市場的競爭壓力,私人資本家不得不進行工業升級。我們一方面准許外國的大企業到台灣投資,發達別國的私人資本,使別國的企業國際化,另方面却限制自己的資本家,這是不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