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美洲《中國時報》雕蟲篇專欄,1984年10月2日,也結束了這個寫了一整年的專欄。後收入《為什麼他們不告訴你》,台北:方智,1990年,183-185頁,該文之pdf檔提供於此】
一般人看見這個標題,很容易聯想到女人的兩種職業和男人的兩種職業:其實這4種職業現在都有男女兩性的參與,而且有許多過去被認為不適合女人從事的職業現在都有女性的參與。可見過去那些反對女人參與的理由都只是性別歧視者的藉口而已。
可是社會上性別歧視主義的力量仍然很大,所以仍有所謂「女人傳統的職業」。例如,護士、秘書、看小孩的、接線生、文書員等。這類工作的特色有兩點:一、大部分從業者都是女人,二、低薪。相反地,那些從業員大部分都是男人的行業,往往其薪資水準卻比上述女人的傳統職業來得高。
美國的婦運人士近年提出一個新的概念,就是「比照薪資」。比照薪資的意思就是說護士、秘書等行業應當賺的,和汽車機械工、司機等行業一樣多(後者在美國賺的比前者多)。
有人認為那些女人的傳統行業不需要什麼技能、辛勞或責任,所以應當低薪:但是社會上對「技能」的觀念已經受到了性別歧視思想的污染:比如說,為什麼一般人認為打字不是什麼技能呢?事實上,打字打得快又好是很難的,並不比開怪手所需的技能少。
至於辛勞或責任的問題也是一樣。比如說在美國,兩種性質相近的職業,一種是緊急電話的接線生,一種是火警發生時用電話或無線電分派救火車的人,前者賺的就遠遜於後者。不為什麼,只因前者有百分之70是女性黑人,後者有百分之97是男性白人。
像上述的統計數字可以說俯拾皆是。這些證據充分說明了一點:秘書等職業比機械工等職業賺得少,只是因為前者被視為「女人做的事」!
或許有人說,這一切不過是供給需求罷了。但是為什麼現在台灣護士奇缺,但護士薪水仍不提高呢?
「比照薪資」是一個很好的觀念,它為「同工同酬」的意義下了個新的註腳:同工同酬的「同工」不再只限於「同一職業」的意思了。
不過「比照薪資」不應一味強調工作的技能、辛勞或責任的比較,而應強調工作時間的比較。換言之,一項工作所須的平均時間才應是薪水的衡量標準(強調「平均時間」是因為個別的人為某工作所花的時間可能有些出入)。
以平均工作時間來定義「同工同酬」或「比照薪資」,是尊重人的價值之表現:每個人都應被平等地看待,每個人的生命都應是寶貴的,所以每個人的時間亦應被平等的珍視。同樣的花了8小時,為什麼有人就可以多領薪水呢?為什麼因為性別種族階級的不同,有些人所花掉的生命就比較不值錢呢?
一般人之所以沒有想到「同工(時)同酬」,主要是因為我們一生下來就被灌輸「人既是不平等的,人就不應被平等地對待,否則沒有效率」,現實社會則按照性別學歷等因素,安排「同工(時)不同酬」的賞罰系統,繼續製造不平等的人。。
我們如果把性別、學歷等一切外在因素拋開,把社會加諸於我們的所有觀念放下,思考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們就會明白「同工(時)同酬」是合理的。比如說,你花了一天時間造了一張桌子,恰巧你用不著桌子,但想要有椅子,假設以相同材料造兩把椅子平均需要一天的時間,請問你打算以一張桌子換幾把椅子呢?你的直覺說明了「同工(時)同酬」的公平性。
有人會說,這樣一來還有誰要去讀書呢?還有誰要去學習技術呢?大家都會撿最簡單的工作去做了。可是這是假定人都不願發揮自己的潛力,不顧自己的性向或興趣。這個假定就是說,電腦怪傑如果每小時賺的錢和司機一樣多,他就寧可去開車而不願跑程式了。這種假定所根據的人性理論是錯的:事實上,正是目前這種同工(時)不同酬的制度才造就了扭曲的人性,使人為了賺高薪而讀書(或讀自己沒興趣的書),使人為了而工作而非為了人的潛能、興趣、志向而讀書或工作。為錢而工作活動,就是為生活而生活,和動物無異。人的生活應有一個目的,應是為了發揮人的潛能而生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