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自立早報》副刊，1989年6月22日】
毛澤東曾說過，中國可能會有上千萬人頭落地的情形發生：這次「五月風暴」及「六四事件」只是「千萬人頭落地」的警號而已，而鄧、趙、胡、李這些中共頭子則要為「干萬人頭落地」負最大責任，同時也是咎由自取。當然這種千萬人頭落地的情況最終還是軍隊來執行的。正如這次大陸「五月風暴」由軍隊來收場一樣。由於中共軍隊的武力鎮壓，又再度引起了民間對「軍隊國家化」的思考。
軍隊是國家機器的一部份，本來就是「國家化」了。現在一般人所說的「軍隊國家化」，其實是在「國家中立」的脈絡下要求「軍隊中立」。所謂「國家中立」就是要求國家機器不因人民之性別、種族、階級、政黨等而有所偏坦。在台灣，「軍隊國家化」就是要求軍隊不要偏袒執政黨。
台灣的軍隊講「主義、領袖、國家」，
這種不以人民為主體的講法非常危險，如果人民要求新主義、新領袖或新國家時，就有遭到鎮壓的危險。大陸的軍隊
講「人民軍隊」，但是究竟誰是「人民」、誰是「反革命」的詮釋權卻不在人民
手裡，這也是危險的。但是在形式與口號上，中共的「人民軍隊」提法卻是比
較進步的，應當促使國民黨也明確地宣傳「軍隊只向人民效忠」的觀念。
但是不管「軍隊國家化」或「人民軍隊」，軍隊其實均非「人民化」，這涉及了現代國家的本質：由於人民的異質多元化，必須有一中立第三者來調解人民之間的衝突，所以站在國家本位的立場上，軍隊應避免人民化，以免介入人民之間的衝突。
可是站在「人民民主」的立場上，我們還是要主張「軍隊人民化」。從「國家與民間社會」對立的人民民主角度來看，軍隊人民化可以削弱國家權力，使
權力回歸民間。從「準自由主義」的人民民主觀點來看，軍隊作為權力之資源，為求「公平」起見，應交給市場決定，正如同教育、社會福利這些東西一樣。從「真正多元主義」的人民民主立場來看，既然沒有一種宰制關係具有先驗的特權地位，而且任何一種宰制的克服所產生之利益皆不會平均地分配給各社會集團，那麼社會集團自應理所當然地發展各自的霸業，在各種特定的議題或事件上與其他集團聯合、支援或扯後腿。因此，在強調社會集團的多元與自主之基礎上，軍隊人民化是順理成章的。
軍隊人民化的具體步驟，首先是宣傳「人民軍隊」之理念；其次由征兵改為募兵，因為募兵制比較接近「軍隊人民化或社會集團化」的志願組合原則。另外，募兵制也較能反映與平衡社會集團之權力（例如，如果軍隊多由經濟弱勢者構成，其他集團若不給他們經濟利益，就無法得到支持，反可能被鎮壓。又：黑社會的非正式軍隊，也是經濟弱勢者自力救濟，重新分配社會權力的一種方式。）
從募兵制過渡到軍隊人民化，並非憑空發生的。台灣前一陣子出現的地方自
衛隊就是真正人民軍隊之雛形；此外，婦女及其親友組成之防狼隊、環保突
擊隊（檢查、取締、制止繼續污染與索賠）居民防範小偷、流氓侵擾的自衛
組織……等，都是朝向「人民力量」邁進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