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自立早報》副刊雕蟲集,1989年7月15日】
在小說「佛滅」中的人物似乎非常矛盾,他們一方面提倡或參與環保之類的 抗爭,另一方面卻在現實的生活中做出一些和環保精神不符的事。
即使作者朱天心所描寫的是「真人真事」,她仍然是有立場、有價值判斷,小說隱約地在譴責主角人物的人格分裂,由於作者的道德主義,人格分裂變成一種偽善。
毫無疑問的,朱天心的出發點是人文主義的;人文主義把人視為一個有機的 整體,主體應當是統一的,任何的分裂人格,都是一種病態、不誠實。
啊呀,人文主義是一種意識型態。
在晚期資本主義社會中、社會型態已包含了許多複雜的矛盾、新的矛盾是在 過去為了解決舊的矛盾而產生的。這些矛盾表現為關係錯綜複雜的各種社會集 團;任一事件都會對不同集團產生不同利害,而且利害分配型式也會不斷變化。由於一個人分屬不同集團,社會型態中的矛盾、分裂,也必然反映到人主體上。任一事件對一個人的利害影響也絕非簡單的二分。
因此,統一的主體底下掩蓋了種種矛盾。
相對於一個社會集團(如「男人集團 」),集團的成員就具有一個身份(即 「男人」)。人並沒有一個神秘的人性隱藏在主體的背後,人就是各種身份的串鏈(Articulation)接合。在社會愈發不能掩蓋其矛盾時,人文主義看到的是(主體中)人性的被分裂、被撕扯,卻不是串鏈的環結脫落而已。
面對這樣一種「後現代情境」,對於都市市民、新中產階級而言,從後現代觀點出發的「人民民主」立場認為,我們應當歡迎並慶祝主體的分裂、矛盾。只有讓被壓抑、被掩蓋的矛盾曝光、爆發,人的生機才會流露,矛盾才會轉化及被克服。
人文主義掩蓋主體的矛盾,其實也就是企圖掩蓋社會的矛盾。但是面對後現 代社會的巨大分裂力量,人文主義者看待反宰制抗爭時,就會產生悲觀情緒: 「佛滅」似乎也有些種情緒。
「佛減」或許想表達對抗爭的感傷主義情懷,我們看到的卻是新時代抗爭的典範,以及在新時代制定新策略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