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大對決,決戰在後勁:評取締社運流氓的「沛公」

【這篇文章以勁前人為筆名,發表於《自立早報》1990年9月17日】

早在郝柏村的「社運流氓」之說前就有兩名基隆的工會人士被提報流氓了。爲了此事立法院也開過小型公聽會,但並没有結果。這當然只是有關方面的「投石問路」。

在媒體上,郝柏村的發言人邵玉銘(兩者關係神似伊拉克的海珊及其電視代言人),輕描淡寫這次行動,說什麼只抓社運「中」的流氓等等。但是目前取締社運流氓的真正動作,不是這次就把很多運動參與者抓起來,而是先進行普遍而廣泛的清查約談及警告,其目的在於恐嚇。

因此不論日後當局找那幾個人開刀,或者如何和緩其對社運流氓的定義及形象,目前「取締社運流氓」這一動作的初階目的已經完成(因爲約談行動已經開始了)。當然,這將是下一波對付社運的「投石問路」。

換句話説,當局這次社運流氓之説的初階目標是騷擾、警告、恐嚇;這已經在無聲無息中做到了。其次,當局要評估一下民間的反應及社運的實力,看看輿論的態度,看看民進黨(在準備三年執政之餘)投入多少關心,看看自由派人士(在關心台灣民主化之餘)注意此事之程度……等等。然後找幾個人開刀,再看看有什麼反應。最後則是要鎮壓社運──特別是環保運動。

施政成果討資本家歡心

一周前,就在當局否定黃天生合法集會之權利後,黃被迫在後勁舉辦問政會,郝柏村則指示集會中鬧事者必須當場逮捕,絕不能事後蒐證再抓人,否則處分治安單位的指揮官。當局的算盤是:黃因爲未事先申請集會故必然遭到取缔,而大批軍警取締時必有羣衆不滿而起衝突,如果當場逕予逮捕,必然會擴大衝突,而引發流血事端,這樣一來就可以有理由逮捕多名反五輕人士,一舉瓦解反五輕運動。(後勁反五輕運動是1987年中油公司與中華民國政府決定在高雄煉油廠增設第五輕油裂解廠(簡稱「五輕」)後所引發的一系列環保抗爭運動)

易言之,當局以基層軍警子弟的鮮血來換取施政成果──鎮壓反五輕運動。

這個施政成果又是討誰的歡心?向誰表態?要獲得誰的支持呢?

答案是,國内外的資本家們。

原來五輕建廠已經成爲一個象徵,是台灣人民力量和國家力量對决的聚焦。後勁反五輕是台灣草根環保運動的旗幟,如果當局能夠不計一切成本擊敗它,就顯示了國家機器創造良好投資環境的決心及力量。台灣國家要有喪失民心的決心,才能獲取國内資本的歡心、國外資本的芳心。

所以不論觀音的六輕,或宜蘭的開發、或花蓮的水泥廠,都等待反五輕這面旗幟的倒下,由於象徵意義大於一切。國內外資本的瞪大了眼睛看後勁,這將是一次決戰。

台灣人民的主戰場

當局的取締社運流氓,不僅針對工運等,還特別針對反五輕。當局先用恐嚇手段鎮制全台的社運人士,然後以後勁五輕建廠爲第一波勝利的目標。

這樣說來,今天台灣人民的主戰場在那裏,就很清楚了。這個主戰場不是憲法怎麼修、國會怎麼改選、總統民選、公民投票,或李登輝成立的大陸政策機構名稱中有無「統一」,而是在後勁。台灣人民有自主的力量或權力時,政治的安排(如建立什麼政治體制,或什麼人出掌什麼職位)只不過是這個力量分配之規則或結果而已。後勁反五輕之成敗是台灣人民力量與社運前途的關鍵時刻,離後勁一步即無死所。同時這也是考驗反對黨、自由派、「環保中介」人士真面目的時刻。台灣人民要看看他們是否真的和人民站在一起,毫不妥協或讓步,投入全部資源來抵抗後勁設五輕,還是只關心自己的權力。人民要慎防運動領導者或其他人士之出賣。環保運動不應有底線,不應在虛幻的「台灣整體經濟發展」之類的説詞下出賣民衆利益。反對黨也應看到,如果反五輕勝利,國內外資本才會轉而支持對人民有影響力的反對黨,使反對黨成爲資本與人民的中介。

郝柏村的取締社運流氓,在現階段是「項莊舞劍、志在沛公」。這個「沛公」就是後勁人。郝柏村其實也只是代表權力集團,履行他應盡的職能而已,所以人民反對的絕非郝氏個人,或者反對他的軍人身分;没有郝氏這個鐵腕,也會有另一個非軍人的鐵腕。郝氏的出現只是「時勢造英雄」,是因應當前整個權力集團的需要,而不是什麼「主流/非主流」、統獨、省籍之爭(這些都是從權力集團内部看政治安排、權力動員時的角度。)

台灣人民應該結盟起來,在後勁反五輕這一議題上打贏這一仗。如果社運團體反對黨、自由派、反環保人士能夠在後勁議題上結盟抗爭,這場仗就等於打贏了一半。這是一場世紀之戰,將影響20世紀最後10年的台灣人民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