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去進香?:對〈人神交陪,翻山涉水〉一文的補充

【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中時晚報》時代副刊,1991年4月29日】

林美容在《中時晚報》4月25日時代副刊的〈人神交陪,翻山涉水〉一文中,對進香的社會文化與歷史意義所作的結論是「進香意義的核心,我想在於它的社會意義,無論是村莊性的、聯庄性的、區域性的信徒,集結一起,參與進香,都是在藉著與神明信仰有關的活動,來增強社會或是群體的凝結力。」

進香這種強化社區或是群體凝結力(cohesion)的功能,在不同社會文化變遷中,須要結合不同的權力關係。在此,筆者僅提出一點觀察,來補充林美容的結論。

在近年的進香活動中,老人佔香客的大多數,而其中又以女性居多,這其實涉及老人與當家的成人之間,男與女之間的不平等權力關係。

老人因為已經不再賺錢,她們的家務勞動也是無償的,所以通常不能像家中其他成員提出渡假旅遊的「正當」理由。而由於現代年輕婦女多外出工作,老年婦女不但須料理家務,還需要替年輕一代養兒育女,負起保母責任,其工作一年到頭皆十分沉重。也因此,全家對老人的依賴很重,老人更不容易提出「休假」的要求。

近年來,由於旅遊業的發達,進香活動結合了新的社會條件(即和旅遊相關的商業活動),正如林美容所觀察的,進香和旅遊變得十分接近。在此情況下,老人的進香就有休假散心的意義。而且當老人提出進香要求時,沒有人會或敢反對。進香往往是許多老人一年中可以拋下一切,不必擔心家務的唯一機會。

故而一般人從老人或婦女「比較信神」來解釋她們佔進香成員中的多數,並不完備。另外,老人與婦女比較敬虔的態度,也造成家人不能質疑進香的正當性。其實,許多時候老人與婦女對信仰的堅持或虔誠,均有正當化自己行為的效果,所以並不是非理性的。

這點小小補充的目的是在顯示,群體的凝結往往是由許多不平等關係構成的,進香活動則是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