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解放

【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台灣立報》男「性」觀點專欄,1993年8月31日】

近年來有所謂的「男人解放」的呼聲,大抵是希望男人能擺脫僵化的性別角色,不必再為自己是否為「男子漢大丈夫」而焦慮,反而能打破刻版的「男主外女主內」之類的角色分工,並且支持婦女解放等等。追求這種解放模式的男人基本上是在「做一個男子漢」和「做自己」之間有矛盾,他們可說是在學習性別角色過程中的失敗者,沒有辦法像一般男人「自然地」流露出男人的特色、性格與氣質。他們可被稱為「男不男的非男人」。

非男人的男人解放很多是透過成長團體去達成的。這些男人上山下鄉,與自然一體,互相分享作為一個男人的酸甜苦辣,最後,有些人發掘了自己的同性戀傾向,有些人變得很溫柔,沒事可以哭的像個大娃娃,願意洗衣燒飯帶小孩,不再全心投入事業,喜歡花更多時間給家庭……等等。

這些聽起來都很美妙,而且我們也真希望有越來越多男人變成這個樣子,只可惜整個社會大環境未變,婚姻、家庭、戀愛、擇偶與就業的制度不變,結果這類男人少之又少,而且不能改變大環境。

必須搞清楚的是,這種追求男人解放的非男人,絕非女人心目中的「好男人」,一般女人也絕不會喜歡這類男人。這類非傳統、沒有進取心或侵略性、不具主宰性格、娘娘腔、希望做家庭主夫、雙性戀傾向的男人,基本上不可能在婚姻市場上吃香,也很難找得到好工作,或在工作中晉升。即使是女性主義者(雖然「欣賞」這類男人)恐怕也未必會跟他們發生關係。國外媒體上呈現的「解放的男人」大都是雅皮士,在「偽裝」為正常人男人很久後才開始追求解放,亦即有一定經濟基礎與文化資本,所以還能夠受某些男女歡迎。但是真正男不男型的男人卻未必有經濟與文化的優勢,他們如果不再遵循傳統男人模式,而追求解放,則多被視為人渣、痞子、弱者…….等等,在社會邊緣掙扎著。

由上可知,男人解放的結果絕非在造就一般女人所謂的「好男人」,解放的男人絕非「好丈夫、好情人、好父親」。他們是和「父權體制」矛盾的男人,所以他們是「婚姻終結者」,不能「仰望終身」的,沒有「天長地久」的,無法負起家庭重擔的。他們是從傳統的「責任感」、「一家之主」等男人模式中解放出來的。

如果說解放的男人就是拒斥父權體制的男人,亦即拒斥一夫一妻制、天長地久愛情、養家活口的就業工作制度……的男人,那麼,除了「男不男的非男人」外,還有「同性戀」及「好色男」兩型可能追求男人解放,而成為女性主義的潛在盟友。

同性戀可能成為父權體制的顛覆者,達成男人解放,這是合乎直覺的。那麼好色男呢?下次我們就要來說好色能如何透過性解放而達到男人解放或男「性」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