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台灣立報》男「性」觀點專欄,1993年9月7日】
今日,一個女人如果仍嚮往「天長地久的愛情」或者「溫暖甜蜜的家庭」,而大嘆「好男人都到哪裏去了」,那麼她實在不是什麼女性主義者。還有一些女人原來對男人/愛情/婚姻抱著上述期望,一旦幻想破滅,心理不能平衡,特別痛恨「壞」男人,她們恐怕也不是什麼女性主義者。
女性主義要顛覆父權體制,其目標是讓當前的婚姻家庭制度解體,女人若不拋棄目前的一夫一妻核心家庭形式,以及伴隨的愛情、男女交往、擇偶的制度與文化(這些就是父權制具體的體現),女人永遠得不到解放。
可是目前也有一些「新女性」只願在體制內進行一些小改良,而不願推翻體制。換句話說,她們還是要天長地久的愛情、婚姻,只要壓迫性小一點、合理一點。從這個角度,她們也構築了心目中的「新男性」,例如,溫柔體貼、願意多聽少說、共享心情、以家庭為重、分擔家務、注重溝通、平等尊重異性等等特質的男人。
如果從這種「新男性」的特質來了解「男人解放」,我認為是完全錯誤的。這類「新男性」只是當代標準下的「好男人」,作為「好丈夫、好情人、好父親」的他們,必定是父權體制的中堅。
所謂「男人解放」乃是要從父權體制解放的男人,因為他們是父權制之敵,所以必然不是一般女人心目中的好男人。
什麼樣的男人會有潛力走向「男人解放」呢?男同性戀明顯地是一種。此外,還有兩種型的男人。
一種是在性別角色分化過程中失敗的人。他們不具備「做男人」的條件、氣質、性格、能力等。他們發現在「做自己」與「做男子漢」間有巨大的、不可克服的矛盾。我將他們稱為「男不男的非男人」,這種男不男的非男人最極端的典型表現,不但具有一般被視為女人的特質(像情緒化、神經質、依賴性強等),還有一些很「不男人」的特質,像優柔寡斷、成就動機低落、懶散、愚笨等等。這種人基本上會歡迎男人解放,以改善他們被社會歧視或排擠的狀況。
另外一種有潛力走向男人解放的男人則是好色男。好色男人在性別學習上大抵是成功的,他們具有一般男人的特質及性格:他們不同於一般男人的地方則在於他們出色的「好色」。
男人在成長過程中,除了被管教過嚴而生機全無者之外,一般均被鼓勵向外探索、征服,男的性態度也因此呈現探索的、征服的、侵略的、積極的。故而,「男人都很好色」的世俗之見有其道理,這種「好色」事實上是整個男人性格的構成部分。
一般男人的好色經常受制於內在的理性或道德壓抑,也被外在的社會條件所限制。可是好色男則較不受這些性壓抑力量的限制(至於為何如此,下次再談),故而他們的「男人解放」模式,也就是出於(常人眼中)近乎病態的好色,不斷地反抗、逃避、顛覆種種性壓抑的力量或機制,而成為男「性」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