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台灣立報》男「性」解放專欄,1993年9月14日】
一般男人好色,是男人後天被教導,向外在世界開拓、探索、征服、侵略的積極開放態度之表現。由於女人並不被父母、師長、社會這樣教導和鼓勵,所以不如男人好色。但不同男人也因成長過程不同,而有程度不一的積極開放態度,所以好色程度也有所差異。
好色雖然是男人性格中的一部分,但是仍須社會及個人條件的配合,才可能被發展。在工作事業及家庭中忙得抬不起頭的男人、三餐不繼百病纏身的男人──恐怕都色不起來。一般說的「潘驢鄧小閒」(外型好、有性能力、有錢、懂女人心、有閒)則似乎是「色」得以發揮的個人條件。
隨著資本主義商品經濟的發達,越來越多的商品本身就是欲望或不滿足的化身。易言之,這些商品的實用價值是次要的,人們購買它們主要是為了滿足欲望。這樣的商品可以是汽車、衣服、飲料、歌曲、服務等等,因此整個環境都不斷地在喚起或刺激欲望,而種種的欲望又其實在不斷地替代「性」的欲望,故而在這個商品經濟發達的大環境中,男人的好色傾向可以說是「火上澆油」。
資本主義的發達還造成了另一些有利「好色」的社會條件,簡單地說,性的社會控制從比較壓抑高壓的形式轉變為比較自律「合理」的形式。這涉及了傳統的控制機構的威權被削弱(例如,父母、家庭、婚姻、男女交往倫理的削弱),以及傳統控制條件的喪失(例如,由於流動性高而造成的匿名性──即,沒有人認識或知到你是誰的狀況──使藉由傳統人際關係及人倫組織所進行的性的社會控制被削弱)。總之,比傳統更為開放的性控制形式對「好色」頗為有利。
一般男人多是在特定人生階段中才表現得好色。當個人條件、社會位置及外在環境的變化使得他們過渡到其他人生階段時,他們也不見得特別好色。
可是真正的好色男則似乎是「永遠的理想主義」型無怨無悔的好色。他們願意為好色而放棄一般世俗所珍貴的事物,這種近乎不理性的好色,是源自他們心中無法壓抑的力量。
簡單的說,後面這種終生好色、終生追逐女人的男人,是被一種性別認同的焦慮所驅策著。雖然許多男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性別認同焦慮,但好色男的焦慮特別強烈,因此他們必須以不斷地追逐征服異性或好色來肯定本身為男人。
好色男和男不男的(非)男人略為不同,後者在性別角色的分化學習上可說是失敗的,他們無法成功地、自然地展現男人特質。可是好色男卻不然,好色男在性別角色學習上大致是成功的,但是在過程中卻留下許多祕密而無法磨滅的傷痕,揮之不去,以致於好色男終生均有一種無法自我控制的力量,驅策著他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