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台灣立報》男「性」解放專欄,1993年10月5日】
我們在談性解放時,採取的策略是主張「性別是性別不平等所造成的」,這是因為相反的主張──即「性別不平等是天生自然的,因為性別是自然生理造成的──這種反女性主義的主張。
這種談性別解放的策略可否也使用在性偏好解放呢?易言之,我們是否應該主張「性偏好是性偏好不平等所造成的」,以便達到串連「性別解放-性偏好解放」,以及「男人解放-女人解放」等進步立場的目的?
在同性戀運動中向來有兩種趨勢,一個是強調「同性戀是強迫造成的」,另一個則強調「同性戀是天生的」。我們可把這兩種立場推到極端以便對比:前者就是「性偏好乃完全由社會建構」的立場,亦即,「性偏好是由性偏好不平等造成的」;後者則是「性偏好有生理或生物的基礎」,或簡單地說,「同性戀是天生的」。這裡對比的情況和我們談性別解放時完全相同。
許多同性戀運動者在採取守勢時,經常強調同性戀是天生的,以求異性戀的諒解。因為如果同性戀是天生的,那麼同性戀就沒有道德責任,就好像天生低能畸形不是道德邪惡一樣。這顯然是為了保障同性戀的最低人權之自保策略。
但是如果同性戀運動真的要達到性偏好平等的話,就必須放棄「性偏好是天生的」這種守勢立場,而採取完全相反的攻勢立場,指出異性戀不是天生的,而是透過異性戀對政經文化社會制度的壟斷,才迫使人們成為異性戀同性戀。進而可以要求和異性戀平等地擁有塑造人們性偏好的權力,例如擁有教育機構資源的一半,而非僅僅要求在教育機構中免於被歧視的守勢立場。
對性偏好解放採取守勢立場(即,性偏好不是天生的而完全是由性偏好不平等造成的,或者說,完全是後天塑造的)也就是終極要消滅性偏好此一社會範疇。由於性偏好(對性愛對象之性別的偏好)原本便是構成性別的因素之一(易言之,性愛對象之不同是區別兩性的方式之一),所以沒有了性偏好,兩性的區別也會被嚴重削弱。故而以消滅性別為目標的性別解放也會歡迎性偏好解放,雙方的利益有共通之處。這也就是說,異性戀的男人即女人,只要是追求徹底性別平等的,都有很好的理由去支持性偏好平等。
聊完了性別解放與性偏好解放,下次我們還要談性解放,以及三者的關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