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台灣立報》男「性」觀點,1993年10月26日】
通常堅持男女必然有別者多是強調男女性器官的差異,而性器官之所以是個重要器官,不只是因為它涉及性活動,還因為它涉及生殖活動,同時也是生殖器官。到目前為止,我們只談過「性」,還沒有談過「生殖」。
由於女人會生小孩而男人不會,所以生殖器的不同似乎是個重大差異,而男女有別論者則以此為重要論據。可是此一論據有三個預設,第一,生殖活動非常重要;第二,生殖器官是無可替代的;第三,生殖器在生殖活動中非常重要。這三個預設其實都有問題。
第一,人類社會的延續所涉及的重要問題越來越多,生殖活動的重要性因而相為減低。這就好像餵飽肚子或有衣服穿等活動,在過去確實非常重要,但是在今天的許多社會中已非重要問題。
第二,生殖器官的替代在科技發達下已經可以預見,而且逐步在被實踐中,各種各樣的體外受精、胚胎移殖、胎兒保育箱、剖腹生產…..等等都是例證。更有甚者,生殖器官即使在未來的生殖活動中仍扮演一個必要角色,卻未必會被當作重要角色,因為可能生殖活動的其他環節(如場所、協助生殖者、生殖者、生殖成本等),由於涉及較多的政治,社會、文化、經濟意義,而被當作更重要的角色。
最後所說的這一點涉及了前面講的第三預設,即「生殖器在生殖活動中被視為非常重要」。這對建立在生殖器差異上的男女有別論來講是非常基本的預設,在生殖活動中涉及的許多必要環節,雖然只要缺乏其中任一個便無法進行生殖活動,但是這些環節卻不一定被人們當作同樣重要的,有些會被當作最重要,有些則被當作次要,而這其實涉及了社會的權力安排。就好像人類的生產活動中,涉及了機器、廠房、工人、經理、流程設計…..等等必要環節,但是有些被視為比較重要,有些則否。
照這樣說來,生殖器被視為重要與否和它實際上必要或重要沒有絕對關係。
在目前的生殖活動中,生殖器即然未被取代,它便當然是絕對必要的,但是否因此被視為比其他涉及生殖活動的環節更重要(或較次要),則有待爭論。不過我個人的觀察是,生殖器(及其他意義)往往比不上生殖器擁有者的社會意義來的重要;這其實是個常見的現象,例如在飲食活動中,飲食器官往往比不上其他環節的社會意義(吃什麼?怎麼吃?為何而吃?等等)來的重要。
以上沒談完或談清楚的問題,下次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