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生殖器

【這篇文章以卡維波為筆名,發表於《台灣立報》男「性」觀點專欄,1993年11月2日】

上次方塊曾提到(一)生殖器的一些功能已經被現代科技所取代,而這個趨勢仍在繼續中;(二)生殖活動已不被視為人類存續的重要活動;(三)生殖器已不被視為生殖活動中的重要角色。我還說一個東西被視為重要與否,和它在實際上是否必要沒有關係,因為「被視為重要」與否乃依賴著這個東西的社會意義,而這個社會意義又和一定的權力安排有關。

用精簡的例子來說:女人的家務勞動或辦公室的「後勤活動」都是許多工作得以完成的必要條件,但是這些女人的勞務卻很少被視為重要的。我認為這是因為男女權力的不平等,使人們對女性勞務的詮釋(亦即、女性勞務的社會意義)傾向於「低技能、簡單」等被視為不重要的意義。我這種看法也有不少證據支持。例如,美國社會學家研究一些性質相近的工作,卻發現若該工作的主要從事者是女人時,該工作往往被視為「低技能」,而且因此獲薪較低。另一個明顯例子是工人在生產活動中角色的重要性,在社會主義看法中被抬到最高的地位,但在資本主義看法中則否。由此可見,一個事物的社會意義之重要性大抵是受其權力位置所決定的。

如果說生殖器在人類生活中的重要性已經降低或不被視為非常重要,那麼這個趨勢意味著生殖器的差異所伴隨(supervene)的社會性差異(特別是男女之別)也有消失的趨勢。

最後讓我順便提一下作為性器官的生殖器在性活動中的角色。無疑的,生殖器在過去一直被當作唯一的性器官,在性活動中扮演了最中心重要的角色。

但是在越來越多樣化的性活動中(有些已經被視為「正當」,有些仍被當作「變態」),生殖器已非唯一的性器官,而且在某些性活動中,生殖器也不是重要或中心的性器官。身體的其他部分或器官(如腳、肛門等)都成為性器官。

另外,性的對象曾被視為(異性的)生殖器,而且是唯一的對象。但是在性的解放過程中,性的對象也不只是生殖器,在某些性活動中,性的對象甚至不是人類身體的任何部分(戀獸、戀物等等)。

凡此種種,使生殖器不但在人類的生殖活動,也在性活動中的重要性減低。

性解放對抗了性生活的生殖器中心主義,故而也會減弱了伴隨生殖器差異的社會差異(特別是男女之別),所以性解放和消滅性別也是相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