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國際批判學術的新趨勢:談《島嶼邊緣》的「假台灣人專輯」

【這篇文章以葉富國為筆名,自我宣傳《島嶼邊緣》第八期「假台灣人」專輯。發表於《自立早報》讀書生活版(另類書集),1993年11月7日」

1980年代的國際批判學術的當紅話題是後現代主義,環繞此話題而出版的書籍、期刊、論文可謂不計其數,許多研究計劃、學術會議、博士論文也是以後現代為題,若稱為「後現代學術工業」亦不為過。

那麼1990年代國際批判學術的重點話題會是什麼呢?

從這兩三年(特別是今年)許多期刊專號、會議及新書出版的趨勢來看,國族(nation)這個話題,也就是台灣講的國家認同、統獨、民族主義等,將是1990年代國際批判學術界的焦點。

「國族」這個焦點下的內容在批判理論中,和過去(二次大戰後)對國族的討論之最大不同在於,它環繞在1980年代後現代的討論中的那些重要內容,像後殖民論述、認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

所謂的認同╱身份政治基本上探討族群及種族問題、女性主義、同性戀理論、以及工人階級認同問題。這些則構成目前「國族」討論的內容。

最新出刊的《島嶼邊緣》第8期似乎有意配合國際激進學術份子這個以「國族」為中心的理論新潮,推出「假台灣人」這專輯,企圖將西方學術扣緊本土現實。

「假台灣人」中的「台灣人」乃是指「台灣國族」。至於「假」,則主要是後殖民論述中像Homi K. Bhabha提出的hybrid觀念,此字有「雜種」、「雜交」、「摻雜」、「摻假」的意思。故而,「假台灣人」也就是摻雜或摻假台灣國族的意思。

「假台灣人」批判的對象之一則是近來台灣所流行的「新台灣人」論述,這個論述基本上說:透過台灣閩南、客家、外省及原住民四大族群的平等互動,而形成新台灣國族,不論閩南、外省或原住民,大家都是新台灣人。

「新台灣人」的論述因此揚棄了本質主義式的台灣人論述,而指向一個未來的、開放的、交互主體下互動形成的新台灣人。

「假台灣人」對上述「新台灣人」論述的批判,其實直指「國族」問題的中心,限於篇幅,不在此敘述。不過,在摻雜或摻假台灣國族的企圖下,這個專輯的一些文章指出,假台灣人是台灣的第五大族群,是台灣四大族群之外的一個新興族群,這個族群是國家機器在以四大族群來建立生命共同體此一國族同質化過程中出現的渣滓(族群),是安公子、懶女人、低能、好色男女、流浪者、瘋漢狂婦、變態、「假」假台灣人、同性戀、共產黨、縱火者、新新新人類、崇拜媚外者、午夜牛郎、通姦者……等一切沒水準的、畸零的、異質的、偏差的、邊緣的人渣大軍,或雜種╱雜碎生命共同體。

在鉅型的國族敘事中,在各種充滿現代化迷思的國族寓言中,假台灣人雖然無法被代表或被呈現,但是卻在國族營造或國族同質化的過程的旁邊,一天天地蔓延滋生、遊牧逃逸、戰鬥遊戲。《島嶼邊緣》的「假台灣人」專輯則是對此一事實的歡樂論述,也是站在台灣工農婦女學生殘障環保團體等弱勢人民立場,向霸權集團的主流論述說一次尖銳的、針鋒相對的政治挑釁與進攻。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此專輯中有數篇文章均提出了「國家—民族共犯論」,指出國族認同的建立即是國家機器的營造。這樣的提法不但對本土有關國族的討論帶來衝擊,也勢必對國際學術有所貢獻。

這個專輯的另一貢獻即是提供了本土的國族討論相關之基本書目,不過遺憾的是這些書目散見於多篇文章中,而沒有全部集中在一起供讀者參考。